天宰相 训言展奇才,铺面定乾坤

小说:天宰相 作者:执云 更新时间:2026-03-29 06:35:4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天宝三载腊月的长安,晨霜覆满了皇城的青瓦,工部衙门的晨鼓刚敲过第三通,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裹着棉袍的官吏吏员缩着脖子,鱼贯而入,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里瞬间散开。

  屯田司的办公院落在工部最西侧,平日里总是最晚热闹起来的地方,今日却格外不同。天刚蒙蒙亮,黎江明便带着吴训言踏进了屯田司的院门,身后跟着的,是抱着厚厚一摞田亩卷宗的书吏。

  这是吴训言正式跟着黎江明入工部当差的第一天。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吏服,是黎江明特意按他的身形做的,虽然不是官身,却也干净挺括。他腰间依旧挂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布囊,里面装着罗盘、卷尺、炭笔和一叠自制的坐标纸,脊背挺得笔直,面对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不闪不避,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局促。

  屯田司的官吏们早就得了消息,知道这位黎员外郎带了个十五岁的少年进来,据说是城南青乌先生的徒弟,一个看风水的江湖小子。此刻见了真人,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眼神里的轻视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小子?看着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田亩水利?”“还能是什么?黎员外郎刚得圣宠,想安插个自己人进来呗,可惜找了个看风水的,真是笑掉大牙。”“我看啊,就是病急乱投医,一个东瀛来的六品官,在长安根基浅,只能找这些旁门左道的人撑场面。”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飘进了吴训言的耳朵里。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嚼舌根的人,只是脚步稳稳地跟着黎江明,走进了屯田司的正堂。

  黎江明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眼扫了一圈堂下站着的二十余名官吏、主事、郎中,目光最终落在了屯田司郎中张衡身上。这位李林甫安插在屯田司的嫡系,昨日被黎江明用考成法怼得哑口无言,此刻脸色依旧难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阴鸷。

  “今日召集各位,两件事。” 黎江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第一,昨日定下的考成法章程,今日起正式落地执行,所有公务,一律按三簿登记制度执行,书吏会把考成簿发到各位手中,今日起,卯时签到,酉时签退,考勤与俸禄、升迁直接挂钩,绝不姑息。”

  他话音刚落,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昨日他们只当黎江明是放狠话,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要落地执行。这些官吏里,大半都是靠着门第荫封进来的世家子弟,平日里上班不过是点个卯,便找地方喝茶饮酒、吟诗作对,哪里受过这种朝九晚五、按点考勤的约束?

  张衡立刻上前一步,冷着脸道:“黎员外郎,我大唐开国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苛刻的考勤规矩。官员当以德行、才学立世,岂能像市井作坊的工匠一般,按点打卡?这简直是有辱斯文,违背我大唐祖制!”

  “祖制?” 黎江明挑眉,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狠狠拍在桌上,“贞观年间,三省官员卯时入衙,申时方退,事无巨细,皆有定规,这才是贞观之治的祖制!倒是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屯田司的位置,公务积压三月不办,公文半年不批,每日里只会吟风弄月,饮酒作乐,也敢谈祖制?也敢说有辱斯文?”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我告诉你们,在我这里,能办事、能按时办完差事的,才配叫斯文。办不好差事,就算你写的诗能追上李太白,也照样给我滚去养马!”

  这句话,正好踩中了大纲里设计的搞笑冲突核心 ——KPI 考核对大唐 “诗意办公” 的降维打击。堂下几个平日里以诗文自诩的世家子弟,瞬间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被黎江明的眼神逼得不敢开口。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积压的公务,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被按考成法问责的。

  黎江明不再理会他们的脸色,抬手示意吴训言上前,对着众人道:“第二件事,向各位介绍一下,吴训言吴先生,此后便在屯田司任职,专管田亩丈量、水利堪舆、账册核算之事,屯田司所有田亩、水利相关的卷宗、数据,皆需向他报备,听他调度。”

  这句话一出,整个正堂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让一个看风水的小子管我们的田亩账册?黎大人,你莫不是疯了?”“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连田亩方田法都未必懂,也敢管全司的丈量核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张郎中,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黎员外郎这是完全不把屯田司的老臣放在眼里啊!”

  群情激愤,尤其是几个管了十几年田亩账册的老吏,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们在屯田司干了一辈子,靠的就是田亩丈量、账册核算的本事吃饭,如今黎江明让一个十五岁的江湖小子来管他们,这不是当众打他们的脸吗?

  为首的老吏王怀安,就是前日里被黎江明降职罚俸的那位,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嘲讽:“黎员外郎,不是老臣不给您面子。这位吴小师傅,若是给您看看宅院风水,老臣无话可说。可这田亩丈量、账册核算,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不是街头巷尾的江湖把戏。他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能懂什么?若是把田亩账册算错了,漏了国家税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我担得起。” 黎江明淡淡开口,看向吴训言,“训言,他们不信你的本事,你便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懂不懂。”

  吴训言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着王怀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王主事,晚辈年纪轻,资历浅,但若论田亩丈量、账册核算,未必不如您。您在屯田司干了二十年,想必对关中三县的田亩册最是熟悉,不如您随便挑一卷积压的烂账,晚辈当场核算,若是算错一处,晚辈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踏工部一步。若是晚辈算对了,还请王主事和各位同僚,日后配合公务,按考成法办事,如何?”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又没有半分轻狂。

  王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好!够胆量!我倒要看看,你这娃娃有什么本事!”

  他转身冲进了旁边的档案房,抱出来厚厚一摞积满了灰尘的卷宗,狠狠摔在案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这是京兆府蓝田、渭南、新丰三县,近五年的田亩清册、水利账册,还有逃户、隐田的报备卷宗。” 王怀安指着卷宗,脸上满是得意,“这三县的田亩,一半在秦岭坡地,一半在渭水滩涂,地形复杂,水旱交替,田亩数年年变,账册乱成一团麻。我们司里十几个老吏,理了大半年,都没理清楚。你要是能在今日之内,把这三县的田亩总数、隐田数、水利灌溉覆盖数,全都核算清楚,画成精准的田亩地形图,我王怀安当场给你磕头认错,往后屯田司的账册,全听你调度!”

  这话一出,堂下的官吏们都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太清楚这三县的账册有多乱了,别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算是工部最有经验的老吏,没个三五个月,也休想理清楚。这吴训言今日要是敢接,必然是当众出丑,到时候黎江明的脸,也会被打得啪啪响。

  就连张衡,也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巴不得吴训言当场出丑,好让黎江明在工部彻底抬不起头,看他还怎么推行那劳什子考成法。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吴训言只是上前翻了翻卷宗,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用今日,三个时辰足矣。”

  三个字,让整个正堂瞬间陷入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三个时辰?这娃娃怕不是疯了吧?”“我看他是连田亩账册都看不懂,在这里说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会儿看他怎么收场!”

  王怀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吴训言道:“好!好一个三个时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三个时辰里,理清楚我们大半年都理不清的烂账!若是你三个时辰做不到,不仅你要滚出工部,黎员外郎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可以。” 黎江明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若是训言三个时辰之内做完了,张郎中,你这个屯田司郎中,便带头执行考成法,所有积压的公务,十日内全部办结,如何?”

  张衡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黎江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可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认怂,只能硬着头皮道:“好!若是他真能做到,我便带头执行!若是做不到,黎员外郎,你那考成法,便就此作废,如何?”

  “一言为定。” 黎江明抬手,“给吴先生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笔墨纸砚、算盘、尺子,全部备齐,任何人不得打扰。”

  半个时辰后,屯田司西侧的一间公房里,吴训言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议论和嘲讽。

  黎江明就坐在公房外的廊下,喝着茶,翻着考成法的细则,神色平静,仿佛里面的少年不是在赌上自己的前途,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对吴训言有绝对的信心。

  这个少年,不仅懂传统的堪舆之术,更被他教了现代的平面几何、坐标测绘、复式记账法。那些大唐老吏们头疼了大半年的烂账,在现代的数学工具和记账体系面前,不过是最基础的算术题罢了。

  堂下的官吏们,时不时凑过来,对着公房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嘲讽的话,心里却都在等着看笑话。张衡和王怀安更是坐在不远处,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天,仿佛已经笃定了吴训言会输。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公房的门始终紧闭着,里面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真的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算了两个时辰,没有丝毫慌乱。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心里也莫名地开始打鼓。

  终于,三个时辰的时限,一分不差地到了。

  公房的门,被吴训言从里面拉开了。

  少年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是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抱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册,还有三幅手绘的田亩地形图。

  他走到正堂中央,把纸册和图纸放在案上,对着黎江明躬身道:“江明兄,幸不辱命,三县的账册,全部核算清楚了。”

  王怀安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起纸册,嘴里还嚷嚷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东西来!”

  可他刚翻了两页,脸上的嘲讽就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纸册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纸册上,用清晰的表格,把蓝田、渭南、新丰三县的田亩,按水田、旱田、坡地、滩涂分了类,每一类的田亩总数、应纳赋税、实缴赋税、隐漏田亩数、水利灌溉覆盖面积,都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更让他震惊的是,账册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复式记账法,每一笔田亩的进出,都有借有贷,左右相等,原本混乱不堪的流水账,被整理得一目了然,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明白收支情况。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三幅地形图。图纸上,用现代的坐标测绘法,把三县的地形、河流、水渠、田块边界,都画得精准无比,甚至连每一块田的户主、亩数、土质,都在旁边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工部存档的老地图,精准了百倍不止。

  王怀安拿着图纸和账册,手不停地抖,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 这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清楚…… 怎么会这么精准……”

  他在屯田司干了二十年,一辈子和田亩账册打交道,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准、这么清晰的账册和图纸。别说三个时辰,就算给他三年,他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堂下的官吏们,见王怀安这副样子,都纷纷围了上去,抢着看账册和图纸。看完之后,所有人都呆住了,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记账方式,这样的测绘图纸。原本乱成一团麻的烂账,被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他们之前都没发现的账册漏洞、隐田数据,都被一一标注了出来。

  张衡也挤了过去,看完账册和图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真的有如此惊天的本事。三个时辰,理清了大半年都理不清的烂账,这哪里是江湖小子,这简直是天纵奇才!

  吴训言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开口道:“王主事,我核算出来,蓝田县隐漏田亩一万七千三百亩,渭南县隐漏田亩两万一千六百亩,新丰县隐漏田亩一万五千八百亩,三县合计隐漏田亩五万四千七百亩,都标注在图纸和账册上了。你可以拿着去和存档的老账册核对,若是有一处错漏,我吴训言立刻兑现承诺,滚出工部,绝无二话。”

  王怀安猛地回过神来,“扑通” 一声,对着吴训言就跪了下去,对着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满是羞愧和佩服:“吴先生大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狂妄自大!往后屯田司的账册核算,全听吴先生的调遣,小的绝无半句怨言!”

  他是真的服了。

  干了一辈子的田亩核算,在这个少年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人家三个时辰做完的事,他一辈子都未必能做到,除了心服口服,再无其他想法。

  黎江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张衡身上:“张郎中,赌约已毕,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张衡浑身一颤,看着黎江明锐利的目光,再看看周围官吏们的眼神,哪里还敢有半分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算数…… 自然算数。下官…… 下官带头执行考成法,所有积压公务,十日内全部办结。”

  黎江明点了点头,对着全场朗声道:“今日之事,各位都看在眼里。吴训言的本事,能不能管屯田司的田亩核算,各位心里也有数。从今日起,屯田司所有田亩、水利相关公务,皆由吴训言统筹,所有人必须配合,谁敢阳奉阴违,按考成法严惩不贷!”

  “遵令!”

  这一次,再也没有半分质疑和嘲讽,所有官吏都躬身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就连那些世家子弟,也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黎员外郎,不仅自己有经天纬地的本事,带出来的人,也个个都是奇才。跟着这样的上官,好好办事,未必没有出路;若是再想着作对,只会落得和王怀安、李超一样的下场。

  一场赌约,不仅让吴训言在工部彻底站稳了脚跟,更让黎江明的考成法,在屯田司真正落地,再也无人敢公然违抗。

  散衙之后,黎江明和吴训言并肩走出工部衙门,腊月的寒风迎面吹来,吴训言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对着黎江明躬身道:“江明兄,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只能给人看看宅院风水,永远没有机会做这些利国利民的事。”

  黎江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有本事,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今日只是个开始,往后,清丈全国田亩,兴修天下水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吴训言重重点头,眼里的光芒愈发坚定:“我一定跟着江明兄,把这些事做好!定不辜负你的信任,不辜负天下百姓!”

  两人相视一笑,踩着满地的晨霜,朝着鸿胪寺驿馆的方向走去。少年人的志向,在这一刻,和黎江明的改革蓝图,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回到驿馆,月池天河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笑意:“看你们的样子,今日在工部,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黎江明笑着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月池天河听完,也忍不住对着吴训言赞叹道:“吴小师傅真是厉害,三个时辰理清三县的烂账,就算是户部最有经验的老账房,也未必能做到。”

  吴训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月池娘子过奖了,不过是用了江明兄教的法子,算不得什么本事。”

  “法子教给你,也要你能学会、能用好才行。” 黎江明摆了摆手,看向月池天河手里的图纸,“西市的铺面,都摸清楚了?”

  “嗯,都摸清楚了。” 月池天河把图纸铺在案上,指着上面的标注,一一说明,“西市十字街口,有三处铺面符合我们的要求。最好的一处,就在十字街东南角,正对着主街,上下两层,面宽三间,后面带一个两进的院子,能做酿酒工坊和仓库,产权是波斯胡商萨珊的,他急着回波斯,想一次性把铺面的永久产权卖掉,开价八百两白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两处,位置稍差一些,价格也便宜些,但是周边的人流,还有铺面的格局,都不如这一处。我还问了西市的市署,这处铺面没有任何产权纠纷,之前是做香料生意的,手续齐全,只要签了地契,去户部报备一下就行。”

  黎江明俯身看着图纸,这处铺面的位置,正好在西市的核心地段,西市是大唐的国际贸易中心,胡商云集,人流如织,在这里开天河春的分号,不仅能快速打响名气,更能借着胡商的渠道,把天河春卖到西域、波斯去,完美贴合大纲里的海外贸易布局。

  “就这一处了。” 黎江明当即拍板,“八百两白银不算贵,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吴训言也凑过来看图纸,看了片刻,开口道:“江明兄,月池娘子,这处铺面的位置,确实是上上之选。坐东南朝西北,前临通衢,气口通畅,是聚财的格局。后面的院子,前低后高,藏风聚气,做工坊和仓库,稳当得很。唯一有个小问题,就是铺面东南角的排水渠堵了,一下雨就积水,不仅容易泡坏地基,还会堵了财气的流通,只要把水渠疏通,再把后院的水井往东边挪三尺,便是完美的聚财生旺的格局。”

  他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风水套话,句句都落在实处,哪里有问题,该怎么改,都说得明明白白。

  月池天河眼睛一亮:“难怪我去看铺面的时候,发现东南角的墙根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原来是排水渠堵了。吴小师傅真是细心,我去了两次,都没注意到水井的位置不对。”

  黎江明也笑着道:“你看,我就说带你去,肯定能发现我们注意不到的问题。正好,今日无事,我们现在就去西市,亲自看看铺面,顺便和那位萨珊胡商把契书签了。”

  三人说走就走,带上银两和契书范本,坐着马车,直奔西市而去。

  马车驶入西市,瞬间就被鼎沸的人声包裹住了。

  天宝年间的长安西市,是整个东亚最大的国际贸易中心,南北长一千多米,东西宽九百多米,里面有二百二十行,数千家商铺,四面八方的货物,全都汇聚于此。

  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香料的、卖珠宝的、卖皮毛的、开酒肆的、开客栈的,应有尽有。高鼻深目的波斯、粟特胡商,牵着骆驼在街上穿行,穿着各色服饰的各国使节、留学生,在商铺里讨价还价,还有胡姬酒肆里传来的琵琶声、歌舞声,叫卖声、驼铃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盛唐市井图。

  月池天河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难怪都说扬一益二,繁华不过长安西市,亲眼见了,才知道这里有多热闹。”

  “西市是大唐的钱袋子,也是丝绸之路的起点。” 黎江明道,“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不仅能把天河春卖遍大唐,更能借着丝绸之路,把生意做到整个西域去。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着遣唐使的免税特权,在这里做大宗的转口贸易,把海外的白银源源不断地运进大唐,为我们后续的改革,提供足够的银钱支撑。”

  这正是大纲里提到的,利用唐朝对遣唐使的 “贡赐贸易” 漏洞,做披着外交外衣的 “保税区贸易”。遣唐使的所有货物,在大唐境内交易全免赋税,这个特权,就是黎江明最大的商业优势。

  吴训言听得连连点头:“江明兄说得是。有了稳定的白银来源,清丈田亩、兴修水利,就都有了钱,不用看户部的脸色,也不用怕那些世家门阀在钱粮上卡我们的脖子。”

  说话间,马车就到了十字街口的铺面门前。

  三人下了马车,波斯胡商萨珊早已等在门口,见黎江明等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几人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汉话说得字正腔圆:“黎大人,月池娘子,吴小先生,恭候多时了。”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位黎大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月池娘子是日本藤原氏的贵女,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黎江明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带着月池天河和吴训言,走进了铺面里。

  铺面内部空间开阔,一层可以做前台和散客饮酒的雅座,二层可以做高端包间,后面的院子,前院可以做接待和账房,后院有十几间屋子,正好可以做蒸馏工坊和仓库,格局非常合适。

  吴训言拿着罗盘,在铺面和院子里走了一圈,把之前发现的排水渠堵塞、水井位置不对的问题,一一指给了萨珊,萨珊听得连连点头,满脸佩服地说道:“吴小先生真是神了!这排水渠堵了快半年了,一下雨就积水,我找了好几个工匠,都没彻底修好,没想到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黎江明也没绕弯子,直接对着萨珊道:“萨珊老板,这铺面我们很满意,八百两白银,我们现在就可以付全款,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你要负责在三日内,把铺面的排水渠彻底疏通,按照吴先生的要求,把水井挪到指定位置,修缮好所有破损的地方。第二,签契书的时候,要写明,这处铺面的永久产权,归月池娘子所有,你要保证没有任何产权纠纷,日后若是有任何问题,全由你负责。”

  萨珊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黎大人和月池娘子信得过我,是我的荣幸!修缮的事,我今日就找人动工,保证三日内全部弄好,包您满意!契书的事,也全按您说的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他急着回波斯,这处铺面挂了快一个月了,都没人能一次性拿出八百两白银买下,如今黎江明不仅愿意全款买,还不怎么还价,只是让他修缮一下铺面,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双方当场就敲定了所有细节,萨珊回去取来了地契和原有的文书,黎江明让随行的书吏,按照大唐的律法,写好了正式的买卖契书,双方签字画押,黎江明当场付了八百两白银,萨珊则把地契交到了月池天河手里。

  从这一刻起,这处西市核心地段的铺面,正式归到了月池天河名下,天河春的长安分号,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就在几人拿着契书,准备离开的时候,西市市署的市令带着几个吏卒,突然走了进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为首的市令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吏服,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扫了黎江明等人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西市私下买卖铺面,不经过我们市署的核验,也不报备户部,眼里还有王法吗?”

  月池天河皱了皱眉,开口道:“刘市令,我们已经和萨珊老板签好了契书,正准备去市署报备,核验地契,何来私下买卖一说?”

  刘市令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月池天河身上,见她是东瀛女子的装扮,更是有恃无恐:“报备?我看你们是想偷税漏税!这铺面交易,要纳三成的契税,还有商税、住税,加起来足足五成的税银,你们想就这么签了契书蒙混过关?我告诉你们,今日不把税银交齐,这契书就是废纸一张,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五成的税银?

  黎江明瞬间就明白了,这刘市令是看他们面生,又有东瀛女子在场,想趁机敲诈勒索。大唐的铺面交易,契税最高不过半成,加上其他杂税,也绝不会超过一成,他张口就要五成,摆明了是看他们好欺负,想中饱私囊。

  萨珊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刘市令,这位是长安工部的黎员外郎,这位是日本国的月池娘子,都是有身份的人,您通融一下……”

  “员外郎?” 刘市令上下打量了黎江明一眼,见他年轻,根本不信,嗤笑一声,“我在西市干了十年,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见过?随便来个人就敢说自己是员外郎?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江湖骗子,想在西市坑蒙拐骗!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带回市署好好审问!”

  身后的几个吏卒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吴训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黎江明身前,怒声道:“放肆!黎大人是陛下亲封的屯田员外郎,你们也敢动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刘市令愣了一下,看着吴训言义正辞严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可依旧嘴硬道:“就算是员外郎,也得遵守大唐的律法,交税纳粮!更何况,一个东瀛来的女子,在我大唐买铺面,本就不合规矩,还想免税?门都没有!”

  黎江明抬手拉开了吴训言,看着刘市令,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是淡淡开口:“你说要交税,那我倒要问问你,大唐《赋役令》里,哪一条规定,遣唐使团人员的私有财产交易,需要交税?”

  刘市令愣住了,他一个小小的市令,哪里记得什么《赋役令》,只是凭着老规矩办事,平日里敲诈勒索惯了,哪里想过什么律法条文。

  黎江明继续道:“大唐律例明文规定,各国遣唐使团成员,在大唐境内的所有交易,全免赋税,所有私有财产,受大唐律法保护。月池娘子是日本国藤原氏贵女,遣唐使团副使之女,鸿胪寺登记在册,有陛下亲许的礼遇,她在大唐购置产业,不仅不用交一分钱的税,你们市署还要全力配合,保障她的财产安全。”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刘市令:“你不仅不遵律法,反而当众敲诈勒索,污蔑朝廷命官,还要无故拘押遣唐使人员,损害我大唐天朝上国的脸面。你说,这件事,我若是上奏陛下,让鸿胪寺和御史台来查,你这个市令,还能不能做得成?你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一番话,字字诛心,吓得刘市令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不仅是朝廷命官,还和遣唐使有关系,这件事要是真的闹到皇帝那里,他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脑袋都要搬家。

  “扑通” 一声,刘市令直接跪了下去,对着黎江明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鬼迷心窍!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小的再也不敢了!”

  身后的几个吏卒,也都吓得跟着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这又是大纲里设计的搞笑冲突点 —— 现代律法逻辑对大唐基层官吏的降维打击。一个靠着老规矩混日子的基层市令,在黎江明精准的律法条文和逻辑面前,瞬间就溃不成军,丑态百出。

  黎江明冷冷地看着他:“契书的核验报备,明日我会让人送到市署,该走的流程,我们一分不会少。但是不该收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追究,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 刘市令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黎江明懒得再看他一眼,带着月池天河和吴训言,转身走出了铺面,坐上马车,离开了西市。

  马车上,月池天河忍不住笑道:“刚才那个刘市令,磕头磕得跟捣蒜一样,真是太好笑了。他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想敲诈我们,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吴训言也笑道:“还是江明兄厉害,几句话就把他吓得魂都没了。这些基层的小吏,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就该这么治他们。”

  黎江明笑了笑,道:“这只是个开始。日后我们推行新政,会遇到无数个这样的官吏,他们是政令落地的最后一环,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考成法,不仅要管朝堂上的官员,也要管这些基层的吏卒,只有把他们管好了,朝廷的政令,才能真正落到百姓身上。”

  两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终于明白,黎江明推行的考成法,从来不是只针对朝堂高官,而是要重塑整个大唐的官僚体系,从中枢到基层,无一例外。

  马车回到鸿胪寺驿馆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三人围坐在厅中,对着西市铺面的图纸,商议着后续的布局。

  月池天河负责铺面的装修设计、品牌包装,还有天河春的营销方案,依旧走高端限量的路线,饥饿营销加品牌溢价,先把长安的权贵圈子彻底打开。

  吴训言负责工坊的改造、蒸馏设备的搭建,还有铺面的水利、仓储布局,确保酿酒工坊能顺利投产。

  黎江明则负责整体的商业布局,借着遣唐使的免税特权,打通西域和海外的贸易渠道,同时对接长安的权贵圈子,为天河春铺路,更要借着这个铺面,搭建长安的情报网络,收集朝堂和商界的各类消息。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幅完整的商业蓝图,在灯火下渐渐清晰起来。

  商议完所有细节,已经是深夜了。吴训言起身告辞,回了驿馆旁边给他安排的住处。

  厅里只剩下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月池天河看着案上的图纸,轻声道:“等天河春在长安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可以筹备通汇银号的事了。有了银号,我们就能真正掌握大唐的钱脉,你的新政,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

  黎江明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眸色深沉:“没错。商业、财税、吏治、兵制,这四件事,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天宝年间的大唐,看似盛世繁华,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大厦将倾之前,给它换一副全新的筋骨。”

  月池天河看着他的侧脸,眼里满是坚定:“不管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长安的坊市间,传来了阵阵更鼓声。

  天宝三载的腊月,距离安史之乱,还有十一年。

  黎江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宫阙,手里紧紧攥着那卷铺面的契书。

  从扬州到长安,从落魄流民到朝廷命官,他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落地。

  而接下来,他要带着这套来自后世的张居正改革体系,在这个盛世大唐,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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