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仪是被一阵酥痒扰醒的。

  那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丁香余味,不紧不慢地厮磨。

  那薄薄一层茜草纱衣被撩开些许,温热的吻落在她锁骨上,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惊人。

  被人扰了清梦,在睁开眼的那瞬间,岁仪差点没直接惊呼出声。

  可裴晏的反应更快一步,原本落在她肩头的吻又重新落在了她的唇上。

  熟悉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安抚到了岁仪,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了大脑,她没有抗拒。

  可是在意识彻底清醒时,岁仪猛然伸手,就要推开裴晏。

  可惜今日裴晏饮了酒,她伸手推人,不仅没将人推开,反而被裴晏握住了拳头,包进了大掌中。

  “裴晏!”岁仪偏过头,好不容易躲开了跟前的人毫无章法的亲吻,气息不太稳地叫他的名字。

  可是回应岁仪的呵斥声的,只有男人似醒非醒的“嗯”,随后裴晏抬起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捧住了岁仪的侧脸,强势将她偏转过去的脸蛋重新扭转回来,并且低头,再一次覆在了岁仪的唇瓣上。

  岁仪气得要死,就算是裴晏过来之前嘴里含了丁香洗了澡换了衣裳,但后者身上隐隐透出的酒气,对她而言,明显至极,她哪能闻不见?

  跟醉酒的人有什么道理可讲?

  拼力气又拼不过,岁仪一口咬住了裴晏的下唇,用了十二分力,几乎在下一瞬间,岁仪就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裴晏吃痛,眼里陡然多了几分清明。

  岁仪趁着他失神的空档,伸手一把推开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然后拥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你做什么!”岁仪声音还带着几分才醒来的沙哑。

  裴晏下唇破了一个口子,刚才岁仪是下了力气,伤口还有些深,现在一直在流血。

  随着唇上的痛感传来,裴晏的理智也渐渐回笼,变得清醒了不少。

  面对妻子的质问声,饶是被汴京城的百姓赞誉“傅粉何郎”的裴晏,一时间也有些愣怔。

  不过是跟妻子亲热,却被嫌弃到如此地步?

  裴晏脑子里有些混沌,一方面是要给妻子看礼物,一方面是刚才被妻子拒绝求欢,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才慢慢理清思绪,“我先去点灯。”

  当房中的青瓷灯被点亮,驱散昏暗,房中两人的神色在光线下一览无余。

  岁仪还保持着警惕的模样,一脸不愉地看着裴晏。

  裴晏低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枚金簪。

  “听说金银楼里出了新品。”

  裴晏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也亏得现在是在起居室里,只有岁仪一人见到。

  从翩翩少年长成风华绝代的青年,裴晏从未有过讨好女子的经历。像是今日这般买首饰赠与岁仪,也是头一回。

  他说了一半,就将手中的金簪放在枕边。

  也算是解释了自己今晚的来意。

  可岁仪看着那枚应是雕着梅花的金簪,更是不解。

  这枚金簪,以累丝法制成,细如发丝的金线层层盘绕,堆叠出五重花瓣。花瓣边缘以炸珠工艺点缀密如繁星的金粟,颗粒匀细,肉眼几不可辨。

  只是金色,未免单调,在梅花花蕊处,镶嵌着猫眼石。

  不难想象,在阳光下,这枚金簪是有多流光溢彩。

  着实不是凡品。

  可就是因为这样,岁仪才更疑惑。

  “送我?”她问。

  裴晏颔首。

  “为何?”

  岁仪是很真挚地发问,她从未收到过来自裴晏的礼物。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不解和疑惑,像是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倏然一下穿过裴晏的胸口。

  裴晏只觉得有一瞬间刺痛,但好像是错觉,他没在意,解释道:“先前没觉察到蒋氏对你不敬,我亦有过。”

  岁仪明白过来,这枚做工精良的梅花金簪是裴晏给自己的补偿。

  她没有推辞,收下了。

  裴晏作为她的夫君,在两年时间里,都未曾发觉她跟蒋蕙兰之间的不对付,或者是他根本没将蒋蕙兰对自己的轻视看在眼里,她嫁给他,却在裴家受委屈,本就是裴晏之过,她受之无愧。

  岁仪收下金簪,随后拿眼神扫裴晏。

  她的意思很明确,时间不早,裴晏该回去休息了。

  可是裴晏没读出岁仪眼里的含义,他见岁仪看着自己,以为是在催促他赶紧上床休息。

  于是,在岁仪疑惑不定的目光中,裴晏很快吹灭了那盏青瓷灯,一阵窸窸窣窣后,裴晏上了床。

  岁仪:“???!!!”

  “刚才情难自禁,唐突了夫人。”裴晏说,然后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不得不承认,他觉得下唇很痛。

  现在多说两句话,都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但裴晏自认为理亏,也不敢多说。

  岁仪深吸一口气,裴晏的动作太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者就已经上了床。

  “你,今晚睡这儿?”岁仪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已经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开口,她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没动。

  “嗯,你也躺下吧。”

  岁仪的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然后硬巴巴开口道:“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裴晏头疼。

  徐茂今日在进衙门之前,猛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若是嫂夫人还不高兴,还没消气,这事儿也好办。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嗯,你懂的!”

  年轻夫妻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床上解决的。

  裴晏嗤之以鼻,推开徐茂进了翰林院。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裴晏觉得好友的建议可能并非没有道理。

  他是有些醉,但在被岁仪咬了一口后,神智已清醒了大半。

  他送了礼物,但似乎没能让岁仪消气。

  裴晏:“这也是我的院子。”

  岁仪觉得这人还没醒酒,抱着被子准备从裴晏身上跨过去,她看在金簪的份上,将床留给他好了。

  可她刚抬起一只脚,准备离开,不料裴晏的动作更快,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岁仪不察,被他拉倒,扑在裴晏的胸口处。

  她的下巴被撞得生疼,耳边是男人重重的心跳声。

  “你……”

  岁仪刚抬头,想问问裴晏今晚究竟是在发什么疯。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裴晏已经伸手掐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转,岁仪就被压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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