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三十六章:新程

小说:逐玉 作者:琪巧生风 更新时间:2026-03-30 00:59:3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第三十六章新程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透亮,巡山营的操练场上,已是一片肃杀。

  樊长玉换上了一身与韩姑姑往日所穿制式类似的、深青色窄袖劲装,腰束皮带,斜挎着那柄韩姑姑所赠的短刀。长发在脑后绾成紧实的圆髻,用一根新削的木簪固定。她站在女子队伍前方,面对着二十余张或熟悉、或陌生、或带着审视、或隐含质疑的面孔,背脊挺得笔直,晨风拂过她沉静的面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队伍有些轻微的骚动。英子和秀娘的牺牲,韩姑姑的重伤,让这支女子队伍失去了主心骨,士气本就低落。如今突然空降一个“副教头”,还是那个几个月前才被捡回来、来历不明的“樊姑娘”,难免人心浮动。几个平日与英子、秀娘交好、或自恃资历较老的女子,脸上明显带着不服,目光在樊长玉身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

  俞浅浅和孙副统领站在稍远处,默默看着,并未插手。这是樊长玉必须自己迈过的第一道坎。

  樊长玉的目光缓缓扫过队列。她认得其中大部分人,一起操练过,一起劳作过,甚至一起在灶房分过锅巴。她知道她们眼中的疑虑从何而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沉默的压力,在晨光中蔓延。

  直到队伍最后的窃窃私语也完全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山涧流水洗练过的清冷质感:

  “韩姑姑重伤未醒,英子、秀娘两位姐姐,已不在了。”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拉回那场惨痛的伏击和牺牲带来的沉重氛围中。队伍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和几声低低的咒骂。

  樊长玉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显不服的女子,继续道:“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想,凭什么是我站在这里?我樊长玉,来营中不过数月,资历最浅,经验最少,甚至,连自己从哪儿来,为何而来,都说不清楚。”

  她毫不避讳地,将那些暗地里的揣测挑明。队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我没什么可说的。”樊长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我没有像英子姐那样,跟随统领出生入死多年;也没有像秀娘姐那样,箭术超群,屡立功劳。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韩姑姑的举荐,是统领的信任,也是因为……”她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短刀,直直刺向队列,“因为黑风涧那一晚,我活了下来,把韩姑姑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又把消息带回了营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却令人心悸的力量:“我不问你们信不信我,服不服我。我只问一句:英子姐的仇,秀娘姐的恨,韩姑姑受的伤,还有那两位兄弟的血,你们想不想报?想不想让那伙藏在暗处的杂种,血债血偿?!”

  队列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她,呼吸变得粗重,那些质疑和不服,在骤然被点燃的仇恨和悲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想!”一个站在前排、眼眶通红的年轻女子,率先嘶声吼道,是曾和英子同住一屋的春妮。

  “想报仇!”

  “血债血偿!”

  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怒吼声响成一片,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的杀意。

  樊长玉等怒吼声稍歇,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冷硬:“想报仇,光靠吼没用。得有过硬的本事,得有心齐的劲儿,还得有……能带着你们活下去、把仇报了的领头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我樊长玉,不敢说本事多大,但黑风涧的激流没淹死我,敌人的毒箭没射死我,阎王爷的勾魂索,我也挣断了一回!统领让我暂代这副教头,我便担着。从今日起,女子队伍的操练、内务、哨岗,一应由我暂管。我的话,就是韩姑姑的话,就是军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不服的,现在站出来,打赢我,这副教头你来做!若没这个胆,就给我把嘴闭上,把力气用在刀刃上!从今往后,我的规矩只有三条:第一,令行禁止;第二,同袍为命;第三,血债血偿!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吼声整齐了许多,带着被强行凝聚起来的、混杂着悲愤、不甘、却也隐约生出一丝信服的力量。

  “卯时已过,开始操练!”樊长玉不再废话,转身,面对空旷的场地,“今日,先练合击阵型!三人一组,模拟遇伏反击!春妮,出列,做我对手!其余人,散开,自行组队对练!”

  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春妮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出列,拔出腰间短刀。其余人也在短暂的迟疑后,迅速行动起来。

  樊长玉解下腰间韩姑姑的短刀,连鞘插在一旁地上,自己则走到场边武器架,拿起了一根练习用的、裹了厚布的木棍——正是她那根被韩姑姑修整过的“拐杖”。她将木棍在手中掂了掂,对春妮道:“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攻过来。把我当成那晚崖上放箭的杂碎。”

  春妮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挥刀扑上!她是英子带出来的,身手不弱,刀法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樊长玉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体,才骤然侧身,手中木棍如毒蛇出洞,快、准、狠地戳向春妮持刀手腕的关节处!同时脚下步伐一错,已绕到春妮身侧,木棍顺势横扫她下盘!

  “啪!”“哎哟!”

  春妮手腕剧痛,短刀脱手,脚下又被扫中,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向前扑倒。樊长玉早已收棍后退,静静看着她。

  不过一个照面,胜负已分。而且,樊长玉用的是木棍,未出刀刃,力道和角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制敌,又不至重伤。

  周围正在组队对练的女子,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场中。春妮的身手她们清楚,在女子队伍里也算好手,却在樊长玉手下走不过一招?

  春妮爬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樊长玉的目光,已少了轻视,多了几分惊惧和……一丝复杂。

  “再来。”樊长玉淡淡道,手中木棍斜指地面。

  春妮咬了咬牙,捡起短刀,再次扑上。这一次,她谨慎了许多,不再一味猛攻,而是试图寻找樊长玉的破绽。但樊长玉的步法看似简单,却异常灵活,手中的木棍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如棍横扫,时而又如短刀般贴身短打,将长度和力道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她的攻击,并给予精准的反击。

  不过十来个回合,春妮再次被木棍点中肋下要害(裹了厚布,力道控制得刚好),踉跄后退,脸色发白,再也无力进攻。

  樊长玉收棍而立,气息平稳,目光扫向四周:“都看清楚了?合击,不是挤在一起乱打。要分进合击,互相掩护,攻敌必救。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侧翼牵制,随时变换。现在,继续练!”

  有了樊长玉方才的示范和干脆利落的胜利,再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场中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狠劲和章法。

  俞浅浅和孙副统领远远看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满意的神色。

  “这丫头,有点意思。”孙副统领低声道,他向来寡言,能得他一句“有点意思”,已是极高评价。

  俞浅浅点了点头,望着场中那个手持木棍、身形矫健、目光沉静地纠正队员动作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有对韩姐眼光的赞许,有对营中后继有人的欣慰,也有一丝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思绪。

  这个樊长玉,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血与火的磨砺中,正以惊人的速度,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冷冽而坚韧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樊长玉的生活被彻底填满。天不亮起身,参与全营的晨练。晨练后,匆匆用过早饭,便开始带领女子队伍进行专门的操练——合击阵型、近身搏杀、山地奔袭、简易陷阱布置、伤口紧急处理……她将自己在韩姑姑那里学到的、在地穴和黑风涧中用血换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众人。她话不多,但要求极严,动作稍有不对,便要求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她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每一个训练项目,都完成得一丝不苟,甚至比要求更严。

  下午,她要处理女子队伍的内务——安排哨岗轮值,清点维护兵器,检查营房卫生,调解队员纠纷,甚至还要过问一下队员家中(若有家小在营中)的困难。事情琐碎繁杂,她却处理得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细致。遇到不懂的,她便去请教柳嬷嬷或孙副统领,绝不不懂装懂。

  晚上,她还要去俞浅浅那里,汇报一日情况,听取新的指令,有时也会参与营中头目的议事。虽然大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听着,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却将每个人的神情、每句话的深意,都记在心里。

  她迅速消瘦下去,但精神却越来越好。眼中那抹沉静的光芒,日益内敛,也日益深邃。腰间那柄短刀,已被她摩挲得刀柄温润,出鞘时寒光凛冽,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煞气。

  营中的女子队伍,在她的带领下,渐渐走出了失去同伴的阴影。训练时的狠劲和默契与日俱增,原本散漫的内务也变得井然有序。那些最初不服的人,在亲眼目睹了她的身手、领教了她的严厉、也感受到她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和私下里的照拂后,渐渐收起了轻视,多了几分真正的信服。春妮甚至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长宁似乎也适应了姐姐的新身份。她依旧和小满形影不离,在营中安全地玩耍,但明显懂事了许多。晚上樊长玉疲惫归来,她会笨手笨脚地帮她打水,递上柳嬷嬷留着的饭食,然后乖乖地自己洗漱睡觉,不再缠着要听故事。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樊长玉会发现妹妹悄悄睁开眼,看着她腰间那柄短刀,小脸上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隐忍的忧色,然后更紧地靠过来,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勇气和温暖。

  韩姑姑在昏迷五日后,终于再次醒转。虽然依旧虚弱,说话费力,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柳嬷嬷说,这是闯过了最大的鬼门关,剩下的,就是漫长的将养了。俞浅浅和樊长玉去看她时,她看着樊长玉身上的劲装和腰间的短刀,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樊长玉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低声道:“姑姑放心,队伍有我。”韩姑姑眨了眨眼,又疲惫地闭上了。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操练、琐务、警惕和偶尔去看望韩姑姑中,紧张而充实地流淌。夏日的山林,草木葳蕤,生机勃勃,却掩盖不住巡山营上空始终弥漫的那股无形的、紧绷的肃杀之气。那场伏击带来的创伤和仇恨,如同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每个人,危险并未远离。

  樊长玉没有忘记那枚白玉平安扣,没有忘记谢征。只是在繁忙的日常和沉重的责任下,那份深藏的牵挂和疑惑,被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像一枚沉睡的火种,等待着某个时机,被重新点燃。

  直到这一日,她带着一小队女子,例行巡视后山一处偏僻的哨岗。返回途中,经过一片松林时,走在最前面的春妮,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樊长玉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按住刀柄,示意队员散开警戒。目光锐利地射向春妮示意的方向——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松背后。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穿着普通山民粗布衣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瘦高身影,缓缓从树后转了出来。他举起双手,示意并无武器,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几位女英雄,莫慌。小人是山下青石镇的采药人,误入贵宝地,绝无恶意。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青石镇的采药人?樊长玉眉头微蹙。这附近的山民,多少知道巡山营的存在,等闲不敢深入至此。而且,此人虽作山民打扮,但那站姿和举手投足间,总让她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打听什么人?”她上前一步,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电,试图穿透那低垂的斗笠。

  那人似乎笑了笑,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深长的语调:

  “一个……大概这么高,姓樊的姑娘。听说,是北边林安镇来的屠户女,带着个妹妹。不知,几位可曾见过?”

  樊长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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