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远在地窖里待了足足一刻钟,把每一样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粮食:黍米十二袋,大约二十石。加上营地现有的存粮,够三百多人吃上二十天。兵器:横刀二十把,完好无损;弓五张,弦需要重上;箭矢一千支,箭簇锋利,箭杆笔直。药材:三大包,有止血的、治痢疾的、退烧的,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还有几件皮甲,虽然旧了,但还能穿。

  他爬出地窖,对司马墨言说:“你养父是个有心人。”

  司马墨言站在地窖边上,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张清冷的脸:“他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他说安西军迟早要出事,到时候带着我躲到这儿来,谁也找不到。”

  “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司马墨言没说话,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苏定远让那十个士卒把地窖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装到马背上。粮食最重,分了四匹马驮;兵器和箭矢轻一些,两个人背就够了;药材体积小,塞在粮袋之间的缝隙里。

  来的时候空手,回去的时候每匹马都驮得满满当当。苏定远把自己的马也让出来驮东西,自己走路。司马墨言也没骑马,跟在他身边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得多,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营地。

  刘大棒老远就看见他们了,扔下手里的斧头跑过来:“大人!找到啥了?”

  苏定远朝马背上努努嘴。刘大棒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

  “她养父存的。”苏定远对司马墨言说。

  刘大棒看着司马墨言,眼神变了。以前他只觉得这是个累赘,一个罪女,除了会算账没啥用。现在他知道,这个“累赘”救了整个营地的命。

  “司马姑娘,”刘大棒搓着手,咧嘴笑,“你可真是咱们的福星。”

  司马墨言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那间小屋去了。

  苏定远让士卒们把东西搬下来,分类入库。粮食归粮食,兵器归兵器,药材归药材,每一件都要司马墨言登记在册。

  赵二狗看见那二十把横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拿起一把,抽出刀身,用手指弹了弹,听见清脆的金属声,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好刀!这是好刀!比我爹打的最好的一把都好!”

  “能用的上吗?”苏定远问。

  “能用!磨一磨就能用!”赵二狗拍着胸脯,“大人,您把这些刀交给我,三天之内,保证每把都磨得能剃头!”

  苏定远点头:“还有那五张弓,弦都松了,能修吗?”

  赵二狗看了看弓,皱起眉头:“弦得换,没有牛筋……”

  “用马鬃。”苏定远说,“马鬃搓成绳,比牛筋还好用。”

  赵二狗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对啊!马鬃!我怎么没想到!”

  苏定远笑了笑,没多说。这些知识在前世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能救命的东西。

  那天下午,营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刘大棒带着第一哨继续修防御工事,南坡的矮墙已经垒了一半,西峡谷口的栅栏也立起来了。老陈带着第二哨去山后打猎,傍晚回来的时候,扛着两只黄羊和几只野兔。赵二狗带着第三哨在院子里支起炉子,把那二十把新刀和原来的旧刀一起重新淬火、打磨。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下午。

  苏定远自己也没闲着。

  他带着几个人,在营地外面挖壕沟。壕沟挖了五尺深、六尺宽,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从上面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尖刺让人头皮发麻。刘大棒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要是掉下去……”

  “所以别掉下去。”苏定远说。

  他又让人在壕沟上面盖了一层枯枝和浮土,伪装成普通地面。刘大棒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坑人吗?”

  “这是打仗。”苏定远说,“打仗就是用一切办法让敌人死,让自己活。”

  刘大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跑去继续垒墙了。

  傍晚,苏定远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三百多人站在院子里,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虽然还是瘦、还是老、还是病,但精气神不一样了。站得直了,眼睛有光了,脸上不再是那种等死的表情。

  苏定远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今天的收成不错。”他说,“粮食够吃二十天了,兵器也有了,弓箭也有了。但别高兴太早——二十天吃完,咱们还得挨饿。马贼什么时候来,咱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从明天起,每天的训练加倍。跑圈、练刀、射箭,一样不能少。防御工事也不能停,南坡的矮墙要再加高,西峡谷口的栅栏要再加厚。”

  刘大棒举手:“大人,那打猎呢?”

  “打猎继续。”苏定远说,“但不能光靠打猎。粮食不够吃,就得省着吃。从明天起,每人每天的口粮减一成。吃不饱的,多喝汤。”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抱怨声,但很快又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饿。”苏定远说,“我也饿。但饿着总比死了强。等咱们熬过这一阵,等马贼被打退了,等朝廷的补给到了,我请你们吃好的。”

  有人笑了,有人咽口水。

  “解散。”苏定远说,“吃完饭,继续练刀。”

  那天夜里,苏定远又一个人在帐篷里练功。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蹲,一百个仰卧起坐。做完之后,浑身是汗,肌肉酸痛得发抖。他咬着牙站起来,抽出刀,开始练墨家刀法。

  第五式“非攻之刃”已经练熟了,他开始练第六式“兼爱天下”。这一式是大开大合的招式,刀横扫出去,覆盖一大片范围。帛书上说,这一式用于对付多个敌人,一刀扫过去,能同时攻击三到四个人。

  苏定远在狭小的帐篷里放慢动作,一刀一刀地练。出刀,横扫,收刀,转身,再出刀。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次都调整角度和力道。

  练了半个时辰,第六式也基本掌握了。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又开始练体能。

  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再来一百个。这次做完,他差点站不起来。腿在抖,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这具身体太弱了——虽然比刚穿越时好了不少,但离“能打”还差得远。墨家刀法需要力量,现代格斗术也需要力量。没有力量的技巧,就是花架子。

  他咬着牙站起来,继续练刀。

  第七式“天下大同”——这一式是前六式的总和,把防守、进攻、横扫、直刺全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套连续的攻防组合。帛书上说,练成这一式,就能在战场上应对大多数情况。

  苏定远在脑海里把前六式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尝试把它们连起来。

  第一式“墨守成规”——防守,格挡。

  第二式“兼爱非攻”——反击,切手腕。

  第三式“尚贤使能”——侧攻,走偏锋。

  第四式“节用惜物”——直刺,一击必杀。

  第五式“非攻之刃”——圆弧防守,挡住多方向攻击。

  第六式“兼爱天下”——横扫,大范围攻击。

  他把这六式连起来,一刀接一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

  练到第七遍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不对。这六式连起来,中间有停顿,不够流畅。帛书上说的“如行云流水”,他还没做到。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模拟。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刀不再是刀,是他手臂的延伸。每一刀都自然而然,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他睁开眼睛,一刀刺出去。

  这一刀又快又准,刀尖停在帐篷布前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苏定远收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墨家刀法,前七式,他算是入门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司马墨言掀开帐帘,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

  “还没睡?”她问。

  “练刀。”苏定远收刀,接过碗。

  “你每天都练到这么晚,白天还要练兵,不累吗?”

  “累。”苏定远喝了一口水,“但累比死了强。”

  司马墨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帐篷里只有一盏油灯,光很暗,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你今天在地窖里,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苏定远想了想:“在想你养父。”

  “想他什么?”

  “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定远说,“在安西军做了二十年军需官,知道军中有贪腐,知道迟早要出事,提前给自己留了后路。但他没有跑,他留下来了,查到了段无忌头上,然后死了。”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傻子。”

  “也许。”苏定远说,“但这个世界需要傻子。”

  司马墨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也是个傻子。”她说。

  苏定远笑了笑:“也许。”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帐篷外面,风停了,戈壁滩上一片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狼嚎,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早点睡。”司马墨言站起来,“明天还要练兵。”

  她走到帐帘前,又回过头:“那批军需,够咱们撑一阵子了。但撑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从外面弄粮食。”

  苏定远点头:“我知道。”

  司马墨言出去了。

  苏定远吹灭油灯,躺在铺位上。

  外面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粮食撑二十天。二十天之内,必须找到新的补给来源。打猎能补充一些,但远远不够。附近的村子太远,最近的也在百里之外。商队更不用提,这年头谁敢来鹰愁峡?

  唯一的办法,是从敌人手里抢。

  马贼。

  他们抢别人的,那他就抢他们的。

  苏定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鹰愁峡的地形图。南坡、西峡谷、北边小道——每一个方向,每一个可能的进攻路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马贼来了,他要用这些地形,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前提是,他的兵得练出来。

  三百多人,二十天。二十天之内,必须把他们从一盘散沙变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能行吗?

  苏定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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