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被她冷不丁一问,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他赶紧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干,但他脚下没停,快步从后屋走到院子里,朝何婷走过去:

  “刚回来,刚回来。从后山绕过来的,近道。你这拔草呢?快放着我来,你怀着身子呢,不能老这么蹲着,蹲久了该腿麻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他说着就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何婷手里那把草,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这扇要命的“后门”开在屋子最后面,对着的是没人去的荒山坡。

  这要是像别人家的地窖似的,开在仓房门口或者院子角落里,他刚才抱着东西钻出来的样子,准得被何婷撞个正着,那可就真不好解释了。

  “没事,就剩这点边角了,一会儿就弄完。这活不累。”

  何婷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没让他接。她的眼睛却很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他那空着的两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不是说……去镇上找活了吗?咋回来这么早?活……找着了?”

  在她看来,能赚现钱的力气活,哪有那么轻松的?出去一整天,天没黑就回来了,还两手空空?

  别是根本没找着活,又像以前那样在外面瞎晃了一天,不好意思说,所以才这么早溜回来吧?

  她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欢喜和期待,不由得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谢成一看她那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

  他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冲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先进屋,进屋再说。外头说话不方便。”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边的院墙。

  他们家右边就是赵大妮家,那土坯院墙不高,大人一踮脚就能看见这边院子大半。

  赵二妮那丫头,最近虽然被她姐看得紧,但保不齐贼心不死,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呢。

  他买了东西回来,虽然不算多金贵,但露富的事,尤其是现在他们家这情况,还是小心点好,不能让那丫头听见,平白惹来是非和闲话。

  何婷是多机灵的人,一看他挤眼睛,又瞟院墙,立马就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把手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拎起脚边装杂草的柳条筐,跟着谢成进了堂屋。

  谢成等她进来,顺手把堂屋的门掩上了,没关严,留了条缝透气。

  然后他才转身快步走进后屋,把藏在柴火堆后面的大米和玻璃瓶拿了出来,又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个用手绢仔细包好的蝴蝶抓夹。

  他把三样东西,在炕沿上一字排开。

  十斤白花花、颗粒饱满的大米,装在透明的厚塑料袋里,看着就喜人。

  一个透亮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大半瓶琥珀色的、微微冒着气泡的液体。

  还有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物件,打开一看,是个黑底银钻、亮闪闪的蝴蝶形状抓夹,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细碎好看的光。

  何婷的目光从这三样东西上慢慢扫过,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先是有点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然后视线定在那袋大米上,又移到那个亮晶晶的抓夹上,最后落在那个从没见过的玻璃瓶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个蝴蝶抓夹冰凉的表面,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炕沿边的谢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里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都有点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心疼:

  “你这……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大米!整整一大袋,看着就是好米!

  还有那个从没见过的、亮晶晶的发卡!还有那个瓶子里的水,看着就不一般!这得花多少钱?

  他昨天不是还说没钱吗?今天就……

  “你先别急,听我说。”

  谢成早就把说辞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此刻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又笃定。

  “活找着了,给镇上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帮忙,搬搬抬抬,收拾库房。那家主人挺好说话的,看我能干,也实在,就提前预支了我一点工钱。这些啊,都是用预支的工钱买的。”

  他拿起那个蝴蝶抓夹,轻轻放到何婷手里:

  “我看镇上商店里的姑娘,还有那家主人家里的女人,好多都用这个挽头发,又方便又好看。你头发长,用这个肯定合适,比你用筷子绾着强多了。”

  他又拿起那个玻璃瓶,拧开盖子,递到她鼻子下面:

  “你闻闻,甜的。这是那户人家给的,说是……说是南边来的什么果子汽水,甜滋滋的,解渴。我一口没舍得喝,都给你带回来了,你尝尝。”

  何婷手里捧着那个冰凉又精致的抓夹,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钻石”凹凸的纹路。

  她看着谢成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的眼睛,听着他温和的话语,暖流一阵一阵往上涌。

  结婚这两个多月,她对着谢成,从最开始的羞涩期待,到后来的失望麻木,再到最近的争吵绝望,心早就凉透了,硬了,死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个扶不起的窝囊男人,在这穷山沟里熬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可就是这几天,谢成像完全变了个人。

  不躲她了,不蔫了,眼神有光了,说话办事有主意了,还知道疼人,知道往家里拿东西了……

  他一点一点,用行动,硬生生把她心里那块冻得梆硬的冰给捂热了,捂化了。

  “东西是真好……”

  何婷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里的酸涩压下去,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了很多。

  她把抓夹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柜上,转过身,抬头看着谢成,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严厉。

  “谢成,东西好,我高兴。可你也不能这么乱花钱。咱们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吗?有了点钱,得先紧着过日子,买点油盐酱醋,扯点布做衣裳,哪能这么霍霍?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我就想咱们能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把日子过起来。你干活……千万别太拼了,累坏了身子不值当。还有,最要紧的,”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能走歪路,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事,知道吗?咱们穷,但要穷得有骨气。你要是为了钱……走了歪路,那这个家,可就真完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谢成突然这么能干,能拿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她怕他不是走了正道,而是被什么坏人引诱,或者自己动了歪心思,去干那些危险的、犯法的事。

  要是那样,就算眼前有再多的好东西,这日子也没法过,这个家也就真的散了。

  “放心吧,媳妇。”

  谢成看着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严肃,心里又暖又愧。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比你更知道走歪路是啥下场。我还惦记着你,惦记着咱们的孩子呢。啥能干啥不能干,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门儿清。我跟你保证,我谢成这辈子,绝对只走正道,只赚干净钱,绝对不会干任何让你担心、让你抬不起头的事。你信我。”

  他上辈子不就是脑子里进了水,灌了浆糊吗?

  放着家里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去信那些虚头巴脑的“好日子”许诺,走了歪路,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家破人亡,孤零零死在冰冷的医院里。

  那种蚀骨的悔恨和痛苦,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辈子,他只会用这双手,踏踏实实赚钱,一步一个脚印,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家,守着何婷和孩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那些邪门歪道,他连边都不会沾。

  “谁……谁跟你说孩子了……”

  何婷被他搂在怀里,听着他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又听到他提“孩子”,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晚霞。

  她羞赧地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力道很轻,却没挣开他的胳膊,反而把头靠得更近了些。

  “本来就是啊。”

  谢成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笑着说:

  “等过两天,我陪你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找个大夫给瞧瞧,查一查。人家城里怀孕的媳妇,都定期去检查,图个安心,对大人对孩子都好。咱们也去。”

  “检查啥呀,浪费那钱干啥?我身子好着呢。”

  何婷嘴上这么说着,声音却闷闷的,带着鼻音,心里头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滋滋的,那股暖流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以前哪敢想这些?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还检查?可现在,谢成不仅想到了,还说要陪她去。

  这种被放在心上、被细致惦记着的感觉,让她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

  她在谢成怀里靠了一会儿,才轻轻挣开,低着头,一把拎起炕沿上那袋沉甸甸的大米,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都有些轻快:

  “晚上……晚上给你焖大米饭吃!再炒个鸡蛋!咱也吃顿好的!”

  看着她几乎是“逃”一样跑出去的背影,还有那通红的耳朵尖,谢成站在堂屋里,忍不住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这才是日子,有烟火气,有盼头,心里踏实。

  下午剩下的时间,俩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何婷系着旧围裙,麻利地淘米,切早上留下的五花肉(肥的部分昨天㸆了油,瘦的留着),又去鸡窝摸了两个还温乎的鸡蛋。

  谢成就蹲在灶膛前,负责烧火。

  火要不大不小,焖饭正好。

  他时不时给何婷递个碗,递个水瓢,配合得居然格外默契。

  以前家里冷锅冷灶,或者只有何婷一个人忙碌的景象,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米饭的香气混合着猪肉炒白菜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充满了小小的厨房,也充满了这个曾经冰冷的小家。

  吃完饭,谢成抢在何婷前头,把碗筷收拾了,端到院子里的井台边。

  何婷拿着抹布跟出来,见状又要抢:“你放下,我一会就洗了,哪有大老爷们蹲井边洗衣服洗碗的?让人看见笑话!”

  “谁规定老爷们就不能洗碗了?”

  谢成躲开她的手,把碗泡进盆里,倒上热水和一点何婷用茶籽粉做的“土肥皂”水,蹲下身就搓了起来。

  “你进屋歇着,怀着孩子呢,尽量少碰凉水。这点碗,我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费不了什么事。”

  村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家务活、厨房事天生就是女人该干的。

  男人要是沾了手,那是“没出息”、“怕老婆”。

  何婷不是没见过疼媳妇的男人,可像谢成这样,自然而然地抢着干这些“女人活”,还干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她真是头一回见。

  她站在井台边,手里攥着抹布,看着谢成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低着头认真刷碗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一直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住,心里头那种踏踏实实、稳稳当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变了。

  不是装样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改变。

  变得有担当,知道疼人,肯为这个家使劲。

  这样的男人,是值得她何婷把一辈子托付出去的。

  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流的那些眼泪,好像一下子都变得遥远了,不值一提了。

  往后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呢。

  就在何婷看着谢成洗碗的背影出神,心里被暖意填满的时候,院子那扇老旧的木头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黑瘦汉子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但很精壮,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还打着两个补丁的旧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子,看着有点分量。

  他进了院,抬头正好看见井台边的谢成和何婷,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齿。

  “成子,弟妹,都在家呢?”他嗓门挺大,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爽朗。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生八七媳妇我不离婚,重生八七媳妇我不离婚最新章节,重生八七媳妇我不离婚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