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剑是怕这年轻人拿了一天的现钱,尝到甜头,转头就跑去挥霍了,或者觉得太累,明天不来了。

  现在工地上的小年轻,这样的不少,干一天玩三天,手里留不住钱,也吃不了苦,工地上最头疼这种。

  “放心吧郭哥,我肯定准时到,绝不迟到,更不会不来!”

  谢成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答应得格外干脆,眼神笃定。

  这么好的活,这么高的工钱,他怎么可能不来?傻子才跟钱过不去呢!

  家里有媳妇等着,有未来的孩子要养,有日子要过,他恨不得天天有活干!

  跟郭剑道了别,谢成不敢多耽搁,忍着浑身的酸痛,加快脚步往工地外面的公交站赶。

  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有公交车路过,得趁着末班车还没停,赶紧坐车回“镇上”,能省不少脚力和时间。

  走到站牌下,正好一辆看起来挺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他赶紧上车,投了一块钱硬币。车子开动,窗外的景物向后移动。

  他靠在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上,终于能彻底放松一下酸痛的四肢,心里盘算着今天要买点什么。

  买肉?昨天买了,还有剩。买鸡蛋?明天再说。

  今天这第一笔工钱,他想买点更实在、更能让何婷高兴的东西。

  昨天买了米,今天……买面!白面!何婷昨天还说要用新布给他做裤子,他得让她也吃上好的。

  白面馒头,白面饺子,那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车到了镇上(他概念里的“镇上”,其实是2023年那个集市的附近),他下了车,轻车熟路地直奔昨天买米的那家粮油店。

  店里还是那些粮食,他直接走到摆面粉的架子前。

  面粉有好几种,价格不一样。

  最便宜的一种,两块五一斤,但颜色发灰,看着就粗糙,估计是标准粉。

  好一点的三块钱一斤,雪白雪白的,应该是特二粉或者更好的。

  还有包装更精美的,写着“雪花粉”、“麦芯粉”的,要五六块钱一斤。

  谢成没犹豫,指着那三块钱一斤的雪白面粉对老板说:“老板,要这个,给我来二十斤。”

  二十斤,六十块钱。

  他昨天买了十斤米,今天买二十斤面,加上家里原来可能还有的粗粮,足够他们小两口吃上好一阵子了,而且天天都能吃上细粮。

  至于那五六块钱一斤的精品,他现在还舍不得,等以后赚了更多的钱,再给何婷买最好的。

  老板利索地扯了个厚实的塑料袋,称了整整二十斤,秤杆翘得高高的。“六十块,正好二十斤。”

  谢成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叠钱,小心地数出六十块,递给老板。

  接过沉甸甸的一袋面粉,心里特别踏实。加上坐公交车花的一块,兜里还剩下八十九块钱。

  再加上昨天给何婷买东西后剩下的二十块,他手里现在总共有一百零九块的“活钱”了。

  这钱揣在兜里,感觉走路都有底气了。

  他提着二十斤白面,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回赶。虽然身体累,但心里高兴,脚步也不觉得沉了。

  走到那扇熟悉的后门附近,他习惯性地放慢脚步,左右前后仔细看了看。

  这条小路晚上人很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反手关严,插好插销。

  世界瞬间切换。

  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柴火垛的细微声响,前屋也没有动静。

  他这才猫着腰,提着面粉从后屋出来,轻轻推开通往前屋的房门。

  “呀!你回来了!”

  何婷正在灶房忙着,锅里好像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响。

  她听见门响,赶紧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站起身,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了过来,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东西。

  “买的啥?这么沉……”

  她拎过袋子,入手一沉。

  打开袋口一看,借着堂屋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线,里面是雪白雪白、细腻得像沙子一样的面粉!

  那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自己发光似的,晃得她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么白!这得是头道面吧?哎呀,这得有……二十斤?”

  何婷又惊又喜,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这两天,家里的变化快得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先是肉,后是米,今天又是这么金贵、这么雪白的二十斤白面!

  搁在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家能在不是年节的时候,有这么多的细粮!

  这日子,眼看着就有了奔头,实实在在地好了起来。

  “正好二十斤,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谢成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也甜,但疲惫感也后知后觉地一股脑涌了上来,浑身像散了架,只想立刻倒头躺下。

  他靠着门框,声音都有些发哑:“做啥饭呢?我饿了,前胸贴后背了。”

  “做的大米干饭!知道你干重活累,今天不做粥了,咱们吃干的,管饱!”

  何婷赶紧把面袋子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柜子边,转身就去灶台上的陶罐里给谢成倒了一大搪瓷缸子温水,递到他手里。

  “快,先喝点水,缓缓劲儿。我去看看饭好了没,马上就能吃。”

  谢成接过缸子,也顾不上烫,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整缸子温水都喝干了,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缓过点劲来。

  他放下缸子,觉得头发里、身上都痒得难受,全是工地的灰土和汗水干涸后的盐渍。

  他拎起墙角的铁皮水盆,去院子里的水缸舀了半盆凉水,又兑了点灶上温着的热水,端到院子里,脱了旧棉袄,只穿着单衣,就着昏暗的天光,弯下腰,把脑袋整个埋进盆里,哗啦啦地洗起头来。

  工地里灰大,跑了一天,头发里全是水泥灰和汗水混合的污垢,洗了第一遍,盆里的水就浑得不像话。

  他倒了,又重新舀水,洗了第二遍,才觉得清爽了些。

  不光洗头,他还就着剩下的水,用旧毛巾仔细擦了擦脸、脖子、前胸后背。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疲惫,也洗掉了一身的黏腻和尘土。

  要不是现在天气已经凉,河水刺骨,他都想直接跑去村边的小河里痛痛快快洗个澡。

  东北农村,家里根本没有淋浴间。

  镇上倒是有澡堂子,可洗一次澡要五毛钱,还得有澡票。

  谢成虽然这两天赚了点钱,可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可舍不得这么“奢侈”。

  能这样擦洗一下,已经觉得很舒服了。

  “饭好了,吃饭吧!”

  何婷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麻利地摆在堂屋的小炕桌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碗金灿灿、油汪汪的炒鸡蛋,一盘酸菜炒油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谢成是真饿坏了,擦干头发,穿上棉袄,坐下就大口吃了起来。

  鸡蛋炒得嫩,油渣焦香,酸菜解腻,就着喷香的白米饭,他吃得头也不抬。

  他们家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容量很大的粗瓷碗,一碗能装四两米饭。

  谢成连着吃了两大碗,又把盘子里的菜打扫得干干净净,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彻底缓过来了。

  搁在平时,家里哪敢这么放开了吃细粮?

  可如今,他知道自己有力气赚钱,能让媳妇吃饱吃好,这饭就吃得格外香,格外踏实。

  “累坏了吧?”

  何婷自己只吃了小半碗饭,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吃,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脸上带着倦色,眼窝有点深,吃饭时胳膊好像都有点抬不起来。

  可她没说“别干了”、“太辛苦了”这种话。

  哪个男人不养家糊口?村里的男人,农忙时哪个不是累得脱层皮?

  这两天他带回来的东西,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一年到头,村里普通人家,也就秋收后卖了公粮和余粮,才能换来一点有限的细粮尝尝鲜。

  可他们家这才几天?大米有了,白面有了,肉也有了。

  这日子变化的太快,太实在,她知道这变化是怎么来的,是谢成用肩膀、用汗水,一点一点扛回来的。

  “还行,头一天,没习惯,干两天顺过来就好了。”

  谢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用筷子把碗里最后几粒米饭扒拉进嘴里。

  大老爷们养家糊口,出点力气算啥?

  他没什么做买卖的精明脑子,也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可他有的是力气,肯下死力气。

  只要肯干,还能让媳妇孩子跟着他受穷?绝不可能。

  吃过饭,何婷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下去。

  谢成靠着炕琴坐着,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眼皮也开始发沉。

  正迷糊着,看见何婷又端了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进来,放在炕沿下的地上。

  然后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脱谢成的鞋。

  “你这是干啥?”

  谢成吓了一跳,瞌睡都跑了一半,连忙把脚往后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哪能让你给我洗脚。”

  “我给你洗洗脚怎么了?”

  何婷脸一下子红了,像是有些羞恼,又带着坚持,仰头看着他。

  “你干了一天重活,累成这样,脚肯定又肿又疼。我也帮不上你别的忙,给你打盆热水洗洗脚,解解乏,还不行啊?”

  她在家当姑娘的时候,都没给爹妈洗过脚。

  今天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厉害,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第一次主动要做这种事,还被他躲开了,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委屈又有点执拗。

  谢成看着她因为蹲着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点委屈和坚持,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赶紧弯下腰,把她拉起来,按在炕沿上坐下,语气又急又柔:

  “我的傻媳妇,你快坐着吧!我自己有手有脚,哪用你伺候?你怀着孩子呢,蹲着难受不难受?快歇着。等我以后七老八十,老得动不了了,你再伺候我,我保证不躲,行不?”

  他蹲下身,自己麻利地脱了鞋袜,把一双因为走了一天路、又站又扛而有些浮肿、布满老茧和今天新磨出来的红印子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温暖瞬间包裹住酸痛的脚掌和小腿,舒服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水温行不?”何婷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泡脚,小声问。

  “正好,特别解乏。”谢成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煤油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温柔。

  何婷没再坚持给他洗,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泡脚。

  屋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两口子过日子,有时候说多了都是客气。

  相互体谅,相互心疼,把对方放在自己前头,才是最重要的。

  谢成不懂什么浪漫的大道理,他就是打心眼里疼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他的傻媳妇。

  两世为人,跌过最狠的跤,吃过最大的苦,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相濡以沫,什么叫夫妻,什么叫家。

  脚泡得暖暖的,浑身的酸痛好像也随着热水消散了一些。

  他擦干脚,穿上何婷递过来的干净布鞋。何婷要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他又抢了过来:“你别动,我来。”

  倒完水回来,两人吹了灯,上炕歇下。

  黑暗中,何婷轻轻靠过来,手搭在他腰间,声音细细的:“明天还去?”

  “嗯,去。工钱高,活也还行。”谢成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但温暖。

  “那你……多当心,别伤着。”

  “知道,睡吧。”

  疲惫如山般袭来,谢成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雪白的二十斤面粉,和何婷看见面粉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盛满欢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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