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婷被谢成那句话说得心里头一热,眼眶也跟着有点发潮。

  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今天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的谢成是啥样?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遇着事就知道往后缩,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别说像现在这样护着她、拦着她不让她出去干活了,就是平时跟她多说两句话都费劲。

  可今天,他说的每句话,好像都敲在她心坎上,把她这两个月憋在心里的委屈、不安、还有对未来日子的害怕,一点点都给熨平了。

  “你真……不用我出去找点活干?”何婷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又问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边,“家里就那四亩旱地,你也知道收成啥样。开春种子化肥要钱,平时油盐酱醋也要钱,手里一分余钱没有,这往后的日子可咋熬啊……”

  “熬?”

  谢成松开握着她的手,顺手把桌上几个空碗摞到一起,语气听着轻松,却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底气。

  “媳妇,你记住,从今往后,咱家的日子再也不‘熬’了。挣钱的事你别管,交给我。你现在就一件事——把身子养得棒棒的,别的啥也不用你操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婷怀的是头胎,年纪又轻,嫁过来这两个月跟着他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心里还憋着气,身子骨本来就虚。

  这要是再出去,到镇上小吃店那种地方,一天站好几个时辰,端盘子洗碗,吹风受气,不用想都知道是啥结果。

  上辈子那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他这辈子就是把命豁出去,也绝不能让那悲剧重演。

  何婷被他这话说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可又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故意还绷着点脸。

  “那你可得说到做到,别光耍嘴皮子,过两天又蔫了吧唧的,让人看笑话。”

  “保证不蔫!”

  谢成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到灶台边的盆里。

  “咱以后啊,腰杆挺得笔直地过日子。你要是累,就上炕躺会儿,眯一觉。这会儿农闲,也没啥地里的活。我出去转一圈,看看后院的柴火还够不够,顺便把院门闩好。”

  他嘴上说着看柴火、闩院门,心思早就飞了,飞到了后屋那扇连着2023年世界的破木门上。

  眼下这日子是火烧眉毛了。

  家里穷得叮当响,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媳妇怀着孕,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可家里要啥没啥。

  老娘还在从牙缝里省出钱来贴补他。

  他手里就那二十块钱,能顶几天用?

  光靠1987年这土里刨食,春种秋收,等粮食下来换钱,那黄花菜都凉了,何婷的身子根本等不起。

  唯一的指望,就是那扇邪了门的后门。

  那扇门后面,是三十六年后的世界,那里有他想象不到的机会。

  他得去试试,哪怕就迈出第一步,看看能不能弄点实在东西回来。

  何婷这会儿确实觉得乏得很。

  怀孕初期本来就容易困,加上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被谢成搬开了一点,整个人一放松,困意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她点点头,用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往炕边挪:“那你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瞎晃悠,天都快黑了。”

  “哎,知道了,你睡吧。”

  谢成应着,看着她脱了鞋,爬上炕,拉过被子盖好,这才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后屋走。

  后屋安安静静的,光线昏暗。

  谢成左右扫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前屋的动静,何婷那边已经没声音了,估计是睡着了。

  他这才放下心,伸手握住那冰凉锈蚀的插销,轻轻一拔,再握住门把手,往里一拉。

  “吱呀——”

  木门发出熟悉的、干涩的声响,开了。

  没错,还是2023年。一点没变。

  谢成的心脏轻轻跳快了一拍。

  他迈步跨了过去,双脚踩在硬实平整的柏油路上,然后反手轻轻把门带拢,虚掩着,没关死。

  他得留个缝,好认路回来。

  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太阳暖洋洋地照着。

  刚才那个热闹的大集早就散了,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个穿着橙黄色马甲的人,拿着大扫帚在清扫边角的落叶和垃圾。

  谢成沿着柏油路慢慢往前走,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心里啧啧称奇,又有点发虚。

  三十六年的差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简直是隔了几个世界。

  1987年的谢家堡子是啥样?

  全村百十来户人家,黑白电视机都没几台,有个收音机就算阔气了。

  人们身上穿的衣服,大多是灰蓝黑,打补丁是常事。

  吃的就更别提了,粗粮是主食,细粮得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重要客人才舍得吃一点,买块豆腐、打点酱油都要凭票,肉?那更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

  可看看这里,2023年。

  马路平得跟镜子似的,能反光。

  小轿车一辆接一辆,跑得飞快,样式他见都没见过。

  路边的店铺,招牌做得亮闪闪的,有的还会变颜色。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香味,像是炸鸡,又像是烤面包,还有炒菜的油香,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只有那两张皱巴巴的、1987年版的十块钱。

  这钱,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能花吗?人家认不认?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他想给何婷买点肉,买点细粮,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可总不能空着手,靠眼睛看吧?

  谢成皱着眉,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办,有点着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角,一家挂着“便民粮站”招牌的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洪亮的吆喝声,嗓门很大,带着点急切:

  “卸粮喽!卸粮!临时搬卸工,就干下午这会儿,两小时一结账,一人六十块!有力气的,手脚麻利的,赶紧过来!”

  六十块?!

  谢成的耳朵“噌”一下就竖起来了,眼睛也瞬间瞪圆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小时,六十块钱?

  这在1987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他上辈子在城里流浪,出苦力,搬货卸车,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也就挣个百八十块,那还得是活多的时候。

  这里,干两小时,就差不多顶那边大半个月?

  他的心猛地跳起来,脚步比脑子动得还快,“噌噌”几步就冲到了粮站门口。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车斗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一个看着像管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喊人。

  “大哥!大哥!用人不?我能干!我有的是力气!”

  谢成挤到前面,对着那个管事的男人急切地说道,生怕晚一步就没活了。

  管事的男人叫娄平,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谢成。

  见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老土的蓝布褂子,黑裤子,脚上一双旧布鞋。

  身材倒是挺结实,个子也高,就是皮肤黝黑,一脸风霜,穿着打扮土里土气,一看就像是刚从哪个乡下地方出来找活干的。

  “一袋粮食,一百斤。”

  娄平指了指车上的袋子,语气带着点怀疑,“小伙子,这可不轻,你扛得动?可别闪了腰。”

  “能!绝对能!”

  谢成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大哥你放心,我干过力气活,一百斤没问题!我保证好好干,绝不偷奸耍滑,干不好你随时让我走人!”

  他眼神里的急切和诚恳不像是装的。

  娄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车上还没卸完的粮食,下午这活确实有点赶,正缺人手。

  他点点头:“行,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过来登个记,姓名、住址写一下,完了赶紧跟着干活。”

  登记?

  谢成心里“咯噔”一下。

  姓名住址?他哪有2023年的住址?身份证他更没有啊!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恳切的笑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大哥,实在对不住,我……我今儿出门急,身份证忘带了。您通融通融,我保证好好干活,出全力,绝不给你惹麻烦!工钱您看着给,少点也行!”

  娄平听了,眉头皱了皱,又上下看了谢成两眼。

  这人看着不像滑头,主要是现在活急,人也确实不好找。

  他摆摆手,有点不耐烦:“算了算了,特殊一次。你就写个名字,按个手印。下次可必须带着啊!”

  “哎!谢谢大哥!太谢谢了!”

  谢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忙在登记本上胡乱写了个名字,又蘸了红印泥按上手印。

  然后一分钟不敢耽误,立马撸起袖子,加入到了卸粮的队伍里。

  活是真不轻松。

  一车的大米和白面,都是用厚厚的编织袋装着,鼓鼓囊囊,死沉死沉。

  要从一人多高的车斗上,把袋子拖到车厢边,然后一咬牙,腰腹用力,把一百斤的袋子甩到肩膀上,扛稳了,再从车上跳下来,踩着颤悠悠的木板,一步一步走到仓库里,再码放整齐。

  一趟,两趟,三趟……

  汗水很快就出来了。

  初春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加上沉重的体力劳动,没一会儿谢成就觉得后背的褂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额头、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也只是用肩膀上的衣服蹭一下。

  肩膀被粗糙的编织袋磨得火辣辣的,腰也有点发酸。

  可谢成心里头,却像是憋着一股劲,越干越觉得敞亮,越干越有精神。

  累点怕啥?苦点怕啥?

  上辈子睡桥洞、咳血的时候,那才叫真苦,真绝望。

  现在这累,是能看见希望的累!是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钞票,能给怀了孕的媳妇买肉吃,能让家里日子好过一点的累!

  这么一想,肩上这一百斤的袋子,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原本说好就干两小时,可车上的粮食比预计的多,卸到后来天都有点暗了,还没完。

  娄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还剩小半车的粮食,拍了拍手,对干活的几个人喊:“哥几个,再加把劲!咱们一鼓作气给它卸完!多干的时间,咱按整小时算工钱,绝不亏待大家!怎么样?”

  别人还没吱声,谢成第一个大声应道:“行!没问题,大哥!”

  他巴不得多干会儿呢,干得越久,挣得越多啊!

  他铆足了劲,干得更卖力了,扛起袋子来步子又稳又快,码放也整齐,比旁边几个看着比他壮的汉子都麻利。

  娄平看在眼里,暗暗点了点头,心想这乡下小伙子,倒是把干活的好手,实在。

  等最后一袋粮食码进仓库,天已经擦黑了,远处的路灯“唰”一下亮了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

  谢成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热气,觉得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心里却充满了干完活的踏实和一股隐隐的兴奋。

  娄平拿着一沓崭新的钞票走过来,开始挨个结账。

  “辛苦了各位!今天活干得不错,比预计多干了一小时四十分,咱就按两小时整算!说好的六十块一小时,一人一百二十块!来,钱拿好,点点数!”

  一百二十块!

  谢成接过那几张崭新的、印着他不熟悉图案的钞票。

  两张浅绿色的五十元,还有两张十元是另一种浅蓝色的。

  票子挺括,带着油墨的味道。

  他的手指捏着那几张纸,竟然有点微微发颤。

  这不是梦。

  这是真金白银,是能在2023年这个繁华世界里花的钱!

  是他用实实在在的力气,一下午时间挣来的!

  “谢谢大哥!”

  他哑着嗓子道谢,小心翼翼地把钱对折,揣进贴身的裤子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不客气,下次有活我再喊你们。”

  娄平摆摆手,又看了谢成一眼,“小伙子,干活实在,下次还来啊,记得带身份证。”

  “哎!一定!谢谢大哥!”谢成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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