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韩信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没有起伏,却像极了刀子挂在骨头上的动静。

  他那两根夹着帛书的手指微微用力,帛书边缘被捏的发白。

  “无粮草,无后援。”韩信盯着赢平那张煞白的脸,“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将那张几乎空白、只在角落里挤出四个字的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指望谁来援?”

  赢平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石板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干的像塞了粗砂。

  他想反驳,想说宗室里的将领打仗遇到埋伏都是这么干的,只要守住营寨等大军来救就行。

  但在韩信那双冷的不带一丝生气的眼睛注视下,赢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里是太学。”韩信手里的旧剑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但在真实的战场上,写下这四个字的将领,第一天晚上就会被饿疯了的手下砍掉脑袋。”

  赢平整个脊背一软,瘫坐在席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连抬头看韩信的勇气都没了。

  韩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拎着剑继续沿着过道往下走。

  讲堂右侧,扶苏端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他身上散发出一层只有望气术才能看见的青白色光芒,那是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

  这股力量在讲堂内无声流转,将六十个学员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杂乱情绪尽数抚平。

  韩信走在过道上感触最深,他脑海中那把嗡鸣的兵仙之剑此刻异乎寻常的沉稳。

  杀伐之气被剥去了暴戾的外壳,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他停在赵乙的条案旁,赵乙的帛书上画着详细的作战图。

  利用丘陵设伏,分兵两百绕路,剩下的正面佯攻,最后集中兵力夺取对岸渡口。

  韩信看了一眼,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步骤完整,思路也对,但匠气太重。

  分兵绕路的体力消耗没有算准,真打起来那两百人绕到对岸时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

  是个合格的偏将,但当不了主帅。

  韩信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停在了李通的条案前。

  李通是个县吏子弟,平时不显山露水,格物篇学的中规中矩,体能操练也只是踩着及格线。

  此刻他坐在条案后,后背挺的很直,韩信低头看向他面前的帛书。

  没有夺取渡口的路线,李通在地形图的河流上游五里处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旁边写了四个字筑坝断水。

  韩信的目光停留在那四个字上。

  辅弼星力在讲堂内萦绕,韩信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成型。

  八百轻步兵,对岸三千敌军扼守渡口。

  敌军背靠河流,看似稳如泰山,但一旦上游被截断,河床干涸,敌军的水源就没了。

  三千人没水喝撑不过三天,军心必乱。

  到时候敌军要么撤退,要么主动出击,仰攻丘陵高地。

  而李通在图上的丘陵地带画了密密麻麻的滚石和拒马,这是要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把渴的发疯的敌军耗死。

  思路极其毒辣,完全抛弃了常规的夺桥思维,直接从生存根基上下手。

  韩信手里那把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哒。”

  声音极脆。

  李通的手指猛的攥紧了笔杆,手心全是汗,但他抬起头迎上了韩信的目光。

  “叫什么?”韩信问。

  “李通。”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的点评,转身朝着讲堂前方走去。

  但这简单的一敲一问,已经给出了兵仙的答案。

  半个时辰在让人窒息的安静中流逝。

  讲堂门外,刘邦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面饼,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下面的卢绾。

  卢绾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后排那三个家伙的动作全都记下了。

  刘邦扯了一下嘴角,把手上的干面渣子拍落。

  “时辰到。”萧何的声音准时响起,“停笔。”

  讲堂内传出一片倒吸凉气和放下笔的声响。

  萧何端着木盘,沿着甬道从前走到后,将一份份帛书试卷收走。

  走到后排时,赢平把两份试卷胡乱叠在一起,推到桌角。

  萧何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走试卷,转身走向后殿。

  韩信也拎着剑走出了讲堂。

  两位考官一走,讲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

  赵乙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复盘自己的推演。

  最后一排,吴启和孟虎凑到了赢平身边。

  “赵公子,推演题咱们全交了白卷,这怎么办?”吴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赢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慌什么,军事推演题本来就没几个人能答上来,只要格物篇及格,就不算退学。”

  孟虎用力点头,“对,格物篇咱们可是把刘亭长弄来的答案全抄上了,十道题,一道不落。”

  “我抄的时候还故意改错了两道题的几个字。”赢平冷笑一声,“弄的太完美反而惹人怀疑,六道及格线,咱们稳过。”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不被退学,他们就能继续在太学里混着,就还能给赵高传消息。

  太学后殿,几盏油灯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萧何将收来的试卷分成两摞。

  韩信拿走了军事推演的帛书,坐到一旁的角落里,借着灯光翻看。

  萧何则坐在主案前,拿起朱砂笔,开始批改格物篇。

  前排学员的卷子批的很顺。

  赵乙的卷子计算精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详尽,无可挑剔的甲等。

  李通的卷子错了两道进阶题,但基础题全对,稳稳及格。

  批到最后十几份时,萧何的速度放慢了,他翻开了赢平的帛书。

  萧何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张白卷,或者上面画满了不知所云的涂鸦,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书写极其工整的字迹。

  萧何愣了一下,他凑近油灯,仔细端详。

  卷面非常整洁,第一题,编号画圈。

  开头空两格,作答。

  第三题,换行,顶格标注。

  第七题,分段,第十题,作图位置在右下角。

  萧何的眉头猛的皱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排版了,这是太学教务处内部出题和拟定标准答案的独有模板。

  为了防止泄密,这种排版格式只有他和赵正以及少数几个核心教员知道,即便是发给学员的考题,在排版上也有意打乱了这种格式。

  赢平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标准模板的格式写法。

  萧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答案的内容。

  第一题,杠杆原理,赢平的答案写着,左右等长则力等。

  萧何手里的朱砂笔顿住了,这算什么狗屁答案,杠杆原理看的是力矩,跟左右等长有什么关系。

  他接着往下看。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平的答案,石灰入醋得咸水。

  萧何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一连看了十道题。

  十道题,错的离谱,错的五花八门,完全没有体现出半点格物篇的逻辑。

  反而像是市井里骗子瞎编的顺口溜,但这十道全错的答案,却套在了一个完美到极点的内部机密模板里。

  萧何一把抓起赢平的试卷,飞快的抽出下面吴启和孟虎的帛书,摊开一看,一模一样。

  排版、标注、换行,甚至连错的离谱的答案,这三个人都写的如出一辙。

  赢平只是在某几个字上画了圈涂改,但底子完全一样。

  萧何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弊了。

  太学里出了内鬼。

  有人把内部的公文格式泄露了出去,甚至还故意编造了一套错的离谱的答案,卖给了这群草包。

  情报泄露,在太学这种掌握着大秦军工命脉的地方,等同于叛国。

  萧何猛的站起身,抓起这三份试卷,连门都没顾上关,大步流星的冲出后殿,直奔内堂。

  内堂里,灯火通明,赵正正坐在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格物司刚刚提交的百炼钢刀产量进度报告。

  他看的专注,连萧何冲进来的脚步声都没让他抬起头。

  “先生。”萧何的声音有些发急。

  赵正翻过一页竹简,“说。”

  萧何快步走到案前,将那三份帛书重重的拍在案面上。

  “先生,出事了。”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语气凝重。

  “有人拿到了咱们太学的内部卷宗格式,这三个人的答卷排版,跟咱们锁在柜子里的底稿分毫不差。”

  赵正放下手里的进度报告,目光落在那三份帛书上。

  他没有急着拿起来,而是就着案面,将赢平的那份卷子扫了一遍。

  目光从左右等长则力等划到石灰入醋得咸水,在每一道荒谬的错误答案上,赵正的视线都停留了两息。

  然后,他看了看排版格式。

  萧何站在一旁,拳头紧握,“先生,太学的机密泄露了,这绝不是小事,我怀疑赵高在咱们内部还安插了更深层的人,必须立刻彻查教务处的所有文书流转。”

  赵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他平静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什么?”赵正看着萧何。

  “先生,这……”萧何急了,他没想到赵正会是这个反应。

  赵正嘴角微微往上一挑,打断了他。

  “去把刘季叫来。”赵正端起手边的水碗喝了一口,“这几道题编的太糙了,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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