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她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距离约好的十点还早。

  她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她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不是做梦。她真把王冠摘了,真打了江语一巴掌,真从那个宴会厅走出来了。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散开,她看见自己的脸。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眼下青黑一片。但眼睛是亮的。

  换好衣服,她对着衣柜发了会儿呆。以前穿什么都有专人搭配,现在衣柜里就几件基本款。她随便抓了件白衬衫和黑裤子,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像个正常人。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张老照片。她妈抱着她,笑得很开心。她妈要是还在,会怎么看她昨晚干的那些事?大概会说:“早该这么干了。”

  八点半出了门。陈教授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文创园里。她打车过去,路上翻了翻手机。朋友圈安静得很,以前那些天天给她点赞的名媛闺蜜,一个都没动静。倒是有人发了昨晚宴会的视频,配文是“震惊”。

  她没点开看。不想看。

  到了工作室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一栋老厂房改造的房子,红砖墙,大玻璃窗,门口挂着一块铜牌:“致远珠宝艺术工作室”。很低调,一看就是有底子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她:“您好,请问找谁?”

  “江晚。约了陈教授十点。”

  小姑娘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好像认出了她。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陈教授在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二楼墙上挂满了珠宝设计手稿和古董照片。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小姑娘敲了敲:“陈教授,江小姐来了。”

  “进来。”

  声音很沉,带着点沙哑。

  江晚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四面墙全是书架,堆满了画册、图录、专业期刊。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口磨得起毛。

  陈教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站起来,也没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江晚在对面坐下。

  陈教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一件待鉴定的东西。江晚没躲,就让他看。

  过了大概十秒,陈教授开口了:“你那篇论文我看了三遍。”

  “嗯。”

  “第一遍觉得你是个纸上谈兵的小姑娘。”他的语气不客气,“第二遍觉得你有点东西。第三遍觉得我该见见你。”

  江晚没说话。

  陈教授从桌上那堆打印稿里抽出一份,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你说东方美学和西方珠宝设计的融合,不是元素堆砌,而是精神内核的对话。这个观点很有意思,但你没展开。”

  “是。”江晚说,“因为写到那里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的脸一下子柔和了不少:“你倒是诚实。”

  “写论文的时候我还在订婚。”江晚顿了顿,“心思不在这上面。”

  “现在呢?”

  “现在没别的事了。”

  陈教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那叠打印稿推过来:“那就展开。你有两周时间,写个详细方案出来。写得好,我这儿有个位置留给你。”

  江晚接过打印稿,翻了翻。每一页都有批注,有的地方写“不认同”,有的地方写“再想”,有的地方就一个问号。她心里突然热了一下。被人这么认真对待自己的东西,还是头一回。

  “好。”她说。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晚站在路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陈教授没问她从哪里来,没问她为什么穿成这样,没问她昨晚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他只问她论文的事。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条银行短信。她的卡被冻结了。紧接着又来一条,是她爸的律师发来的,说江家名下的车和房子即日起收回,让她在三天内交出钥匙。

  江晚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早料到了。

  回到公寓,她把东西放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看陈教授的那些批注。

  一看就看了三个小时。

  陈教授是认真的。每一处批注都不是随便写的,有的引用了其他学者的观点,有的提出了不同的案例,有的是在质疑她的逻辑。她一边看一边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天快黑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微信消息,备注是“林昭远妈”。她点开一看,是条语音。

  她没听,直接删了。

  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昭远本人。就一句话:“你昨天那个巴掌,没必要吧?”

  江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有必要。”然后把他拉黑了。

  继续看论文。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工作室。陈教授看到她,没问方案写得怎么样了,而是丢给她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胸针,银质的,上面镶着几颗小宝石,款式很老,像是上世纪的东西。

  “你看看。”

  江晚接过来,先看背面。有刻字,但磨得看不清了。她对着光看宝石的切面,又拿起来掂了掂重量。

  “不是银。”她说,“是铂金。只是氧化了。宝石是海蓝宝,切工是老式的,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东西。背面刻的字看不清,但看字体像是德语。”

  陈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说话。

  江晚继续说:“这枚胸针的风格不像是欧洲本土的,有南美的影响。我猜是二战以后,一个欧洲珠宝匠逃到南美之后做的。”

  陈教授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收住了。

  “你猜的都对。”他说,“这是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旧货市场淘的,花了二十美金。它的作者是奥地利人,二战前逃到阿根廷,在当地开了一个小作坊。”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这双眼,值钱。”

  江晚没觉得高兴。她只是觉得,以前那些礼仪课、品酒课、名媛培训,原来不是全无用处。那些年花的钱、挨的骂、练到嘴角抽筋的笑,至少让她学会了怎么看一件东西。

  “胸针送你了。”陈教授说,“拿回去继续看,写个鉴定报告,不着急,三天之内给我。”

  江晚把胸针收好,回了公寓。

  接下来几天,她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早上起来,煮两个鸡蛋,泡一杯咖啡,然后对着电脑写方案。中午吃碗泡面,下午继续。晚上再去工作室,跟陈教授聊聊,有时候是他讲,有时候是她问。

  她没跟任何人联系。江家的人没找她,她也没找他们。手机除了闹钟和外卖,几乎不响。

  第四天,她把方案和鉴定报告一起交给了陈教授。

  陈教授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没跟她说一句话。江晚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翻书架上的画册。有一本她特别喜欢,讲的是卡地亚的猎豹系列,她翻了三遍。

  快六点的时候,陈教授放下打印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方案可以。”他说,“有几个地方还要改,但大方向没问题。”

  他看着她,眼神跟第一次见面不太一样了。第一次是审视,这一次有点像在看一个自己人。

  “从下周一开始,你来工作室上班。职位是助理研究员,工资不高,但够你吃饭。”

  江晚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陈教授顿了顿,“你那个论文,我打算推荐到《珠宝世界》去发。他们主编是我学生,应该没问题。但需要用你的真名,你愿意吗?”

  江晚想了想。

  真名。江晚。这个名字昨天还在热搜上挂着——虽然现在已经下来了。如果有人把那篇论文跟宴会视频联系起来,会怎么说?会说她是炒作,还是说她靠卖惨上位?

  她看着陈教授的眼睛。老头没提那些事,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

  “愿意。”她说。

  陈教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工作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江晚走在文创园的石板路上,手里攥着那枚胸针。

  她抬起头,看见天上有一弯月亮。很细,像一道划痕。

  手机嗡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个女的:“你是江晚吧?我是《娱乐星周刊》的记者,想采访你一下关于订婚宴的事,你方便吗?”

  江晚挂了。

  又响了。同一个号码。她直接拉黑。

  走回公寓楼下的时候,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车,黑色的衣服,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

  江晚认出那辆车。

  是沈岸的车。之前拍卖会上见过一次,她记得车牌。

  她没停,直接往楼里走。

  “江小姐。”身后的人叫住她。

  她转过身。

  沈岸把烟掐了,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跟那天的拍卖会一样。低调,但骨子里透着贵。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江晚问。

  “想查就能查到。”沈岸说,语气不像是道歉,也不像是解释。

  江晚看着他:“找我什么事?”

  沈岸沉默了两秒。“那天拍卖会,你说那瓶红酒不值那个价,我说你错了。回去我查了,你是对的。”

  江晚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所以你是来认错的?”她问。

  “不是认错,是告诉你,你赢了。”沈岸说完,拉开车门,“走了。”

  江晚站在路灯下,莫名其妙。

  这人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你赢了”?

  她摇摇头,上楼。

  进了门,她把那枚胸针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她突然觉得,这几天的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踏实的。以前住在江家那个大房子里,什么都不缺,但总觉得哪里空。现在住在这个八十平的小公寓里,吃泡面,写方案,被人打电话骚扰,反而觉得踏实了。

  可能是因为,这日子是她的。

  不是别人的。

  她继续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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