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巧儿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道青色的身影穿过密集的雷电,在紫白色的电光缝隙中穿梭,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鸟在狂风暴雨中逆流而行。

  他的速度在吸力的加持下快得不可思议。

  看着那奋不顾身冲过来的叶凡,那一刻,凤巧儿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叶凡……是叶凡。”她喊出声来,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哽咽:“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凤铁衣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那道正在极速靠近的青色身影时,那张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瞬间的怔忡。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紧握阵眼的手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攥得更紧。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朋友同袍早已散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即将覆灭的势力出头。

  可叶凡不一样,他在冰火岛上与他们并肩而战,如今又追到了这片死亡海域。

  喜的是,危难之际,有人愿意冒死相救,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惊的是,这地方太危险了。

  那些雷电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整个雷电区域都在向内收缩,像是这片海域正在逐渐闭合的一只巨口。

  叶凡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雷电劈中,连他也会搭进来。

  “巧儿,让他走。”凤铁衣的声音被雷声淹没了大半,他想要喊得更大声,可喉咙里堵着一口血沫:“不能让他也死在这里!”

  凤巧儿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心急如焚,冲着他大喊:“叶凡,走啊,走啊,别过来,快走啊。”

  叶凡没有停。

  他劈开狂乱的风,劈开飞溅的浪花,从雷电的间隙中强行穿了过来,最后一刻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战舟的甲板上。

  落地的那一刻,他整艘战舟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甲板上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又被巨浪顶起,在雷电与风暴的夹击下摇摇欲坠。

  叶凡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甲板。

  一片狼藉。

  甲板上的木箱和杂物已经被巨浪冲得东倒西歪,有几根绳索被雷火烧断,断面焦黑,还在冒着青烟。

  船帆已经被撕碎了大半,只剩下几缕布条在桅杆上无力地飘荡。

  船舷有好几处被雷电擦过的痕迹,木板焦黑,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烧穿,露出下面潮湿的船舱。

  船身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微光,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甲板上的人全都疲惫不堪地瘫坐或趴在地上。

  有的靠在船舷边大口喘气,有的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

  韩山靠在桅杆底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衣袍从大腿以下空空荡荡,两只裤管被齐根截断,断口处缠着厚厚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他没有昏迷,眼睛还睁着,看到叶凡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艰难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嘴角溢出几缕血沫。

  他是除了凤铁衣之外,这里的最强战力。

  为了引开凤千羽,他孤身留在了那个无名小岛,和凤千羽的人战了一场。

  惨败。

  对方人太多了。

  若非是凤铁衣及时到,把他抢了回来,他就不会只是少两条腿这么简单了。

  凤铁衣站在操控台前,双手还按在阵眼上,掌心的皮肤已经被符文灼烧得焦黑,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灵石没了,他只能用自己的真元维持战船的运转。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

  他的右腿也在流血,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伤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的,已经肿得发紫。

  凤巧儿的伤相对轻一些,她的左臂垂在身侧,像是脱臼了,右手还握着剑,剑身上有几道裂纹。

  她的衣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发丝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看到叶凡落在甲板上,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急促而沙哑:“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叶凡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确认他们还活着,确认还没有人在这片风暴中倒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密集的落雷,又感受了一下那股从雷电区域深处传来的吸力……它在增强,越来越强,强到战舟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滑向那片死亡区域。

  没有时间了。

  “什么都别说。”叶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放松,不要抵抗。”

  凤巧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凤铁衣也转过头,眼中满是疑惑。

  他们不知道叶凡要做什么,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所有人都本能地选择了相信他。

  韩山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些瘫坐在甲板上的人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的抬起头,有的攥紧衣角,没有人出声。

  叶凡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吸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春风拂过水面,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艘战舟。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甚至称得上温和,却精准地覆盖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以及整艘战舟本身。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地托住了船底。

  下一刻,战舟消失了。

  连同甲板上的所有人,连同那些散落的杂物和碎裂的木板,一同从海面上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那一片空荡荡的海面,在雷电的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

  凤铁衣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

  下一秒他已经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远处有炊烟袅袅,有溪水潺潺,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的。

  他还来不及细看,就已经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凤巧儿也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四周,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巧儿姐……铁衣叔……木姨……子嫣……”

  风子墨从人群中挤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进了凤巧儿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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