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都更有威慑力。

  因为所有人都能从她身上,从她手中那柄银色长剑的剑意中,清晰地感受到……她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她的剑,很快,很冷,很致命。

  琅琊阁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越过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慕容清和慕容静看到苏玥出现,心中也是大定。

  早在秘境中的时候,她们便是知道这苏玥的实力极强。

  玫瑰则警惕地护在父亲聂云海身前,同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藏宝阁顶的苏玥。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叶凡既然敢独自面对段天涯和整个琅琊阁,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苏玥,便是他留下的、最关键的补刀之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段…天…涯…。”

  惊天怒吼从聂云海的口中传来,在女儿的搀扶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冰冷的剑气沟壑,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远处废墟中、气息奄奄、如死狗般瘫倒在地的段天涯身上。

  二十年的囚禁。

  二十年的折磨。

  二十年的恨。

  此刻,都浓缩在他那双浑浊却燃着复仇之火的眼中。

  “玫瑰,扶我过去。”聂云海的声音沙哑。

  玫瑰紧紧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跨过了苏玥划下的那道界限。

  苏玥看了聂云海一眼,并未阻拦。

  银色长剑微微垂下,剑身上的寒意收敛了几分。

  叶凡交待过,段天涯的命,由聂云海取。

  聂云海走到了段天涯面前。

  这位曾经威震西南的琅琊阁阁主,此刻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躺在破碎的假山石堆中,满身血污,气息奄奄。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出聂云海那张枯槁消瘦、却无比清晰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云……云海……”

  聂云海低头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二十年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却出奇地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被锁链勒出无数疤痕的手,掌心对准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聂云海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当年,我把你当亲兄弟啊,你竟然如此对我?”

  “你囚我二十年,我不恨你。”

  “你夺我阁主之位,我不恨你。”

  “你折磨我二十年,我亦不恨你。”

  “我只恨……”

  聂云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把你当亲兄弟?”

  话音落下。

  他掌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青色剑芒……那是他这二十年来,在被封元钉日夜折磨、真元溃散的绝境中,拼死保住、苦苦凝聚的最后一道本命剑气。

  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清理门户。

  “这一剑……”

  “我等了二十年。”

  嗤。

  青芒落下,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琅琊阁阁主,通天境后期强者,段天涯……

  陨落。

  聂云海看着段天涯失去生机的尸体,久久不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玫瑰连忙扶住他,泪流满面:“爸……”

  聂云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睁开眼,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释然。

  “我没事……只是……”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被慕容姐妹搀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叶凡身上。

  “只是,欠少主的这条命……”

  他喃喃道。

  “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赤霄子见段天涯已死,叶凡虽然昏迷,可沙女王的战力实在是彪悍,自己和段天涯两人联手才和她打个平手,如今就自己一人……别说是杀叶凡了,在战斗下去说不定自己都要交待在这里。

  不甘的瞪了叶凡一眼。

  然后转身,直接是遁走了。

  沙曼罗也没追。

  连番的战斗,她的消耗也不小。

  ……

  月黑风高,夜雾弥漫。

  九华山深处。

  忽然……

  虚空之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稳定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手,从内部艰难地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旋即,两道身影,一先一后,从那道正在迅速愈合的空间裂隙中踉跄跌出。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和一条大狗。

  当先跌出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高挑窈窕,本该是令人惊艳的绝色之姿,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一头原本如墨的长发此刻凌乱披散,沾满了泥土、草屑和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脸上满是污垢,却依旧遮掩不住那精致立体的五官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睫如蝶翼轻颤,鼻梁挺直秀气,只是那本该丰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她身上的衣物已破烂不堪,多处撕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有的是利器划破,皮肉翻卷。

  有的是利爪撕裂,深可见骨。

  更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灼烧痕迹,将白皙的肌肤灼得焦黑溃烂。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臂。

  自肩关节以下,整个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飘荡着。

  断口处被极为粗糙的手法简单包扎过,用的是从自己裙摆撕下的布条。

  此刻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结成暗红色的硬痂。

  布条边缘,仍有新鲜的、殷红的血液在不断渗出、滴落。

  她失去了一条手臂。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身体。

  背上却用数道同样是从自己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紧紧固定着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娃。

  大约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

  即便此刻双目紧闭、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那长长的睫毛和小巧精致的五官,也足以让人想象她睁开眼时会是何等的灵动可爱。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被人临时裹上的大人外衣。

  像一个小小蚕蛹,被牢牢地、小心翼翼地护在那女子单薄的背上。

  女娃的小脸贴在女子同样伤痕累累的颈侧。

  呼吸轻微而均匀,似乎正沉浸在一个没有噩梦的、安稳的睡眠里。

  即便在方才那剧烈的空间穿越中,她也未曾被惊醒……或许,是那女子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颠簸与冲击。

  而紧随着女子跌出的,是一条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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