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时安跪着,脸色苍白。

  “父亲,时安不知怎地惹了唐少,所以才会搞砸了宴会。”

  “你可千万别怪他,要怪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教训好。”

  “要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做,一直看着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现在不少客人因为提前结束宴会而觉得怠慢,没有诚意,不重视…”

  听到这里,时父拧着眉,寒着脸,神色异常凝重。

  “孽种!”

  他一直觉得时安就是个祸星,明明是一个娘胎里长大的,反观时渡懂事努力,而他堕落脆弱,还总是惹是生非,让时渡给他擦屁股。

  偏偏时渡就宠着他。

  时父已经不记得多少次,时渡替他主动承担错误了。

  “我没错,”看着时安懦弱却依旧倔强不肯承认错误的模样,时父实在气恼,拿着皮鞭狠狠抽了一下时安。

  啪。

  时安咳嗽了好几声,单薄的衣裳被鞭子划开,皮开肉绽。

  “父亲,我会亲自去赔罪道歉,”时渡在一旁劝着气到发抖的时父,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就算被拒之门外…被瞧不起……”

  “你就别打弟弟了,他身体本来就弱,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呢?”

  时父将鞭子一扔,不悦地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着。

  “好歹?”

  “他四处寻医诊治,还不如死了算了!”

  “时渡,你别去赔罪了,让他去吃吃苦头,知道这医药费也不是好赚的!”时父神色忽然柔和下来,握住了他的手,画面是刺眼的,父慈子孝。

  时渡为难道,“好吧。”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时安终于忍不住了,他跌坐在地上,屈膝抱住自己,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我好累,明明不是我做的,可是哥哥总把锅甩给我。”

  “我真的有这么不堪么?”

  他眉头皱了又松,眼底是一抹灰白。

  其实这种事情,时安不是没有解释过,只是没人会相信罢了。

  既然这样,那他便不再解释了。

  门被推开,仆人像是在看死人一样,丢给他一瓶药,随后命令道,“小少爷抹了药,就赶紧去道歉吧。”

  时安没动。

  药瓶滚落在地上,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回过神,门已经关上了。

  “好。”嗓音喑哑,温柔不复存在。

  他对着镜子擦了擦药,痛苦地闷哼几声,唇被咬出了血,却没有痛觉,像是末日绽放的最后一朵鲜花。

  他换了身衣裳,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

  坐在车里,他眼角垂落,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停留在顾惜朝的聊天界面上。

  想问安,可是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输入又删除,一直到其他家族门前,才关了手机。

  不出意外,那些人见到是他来道歉,都咄咄逼人地嘲笑一番。

  即使他们并不责怪宴会提前结束。

  一直持续到晚上,时安后背又溢出了血,才终于作罢。

  他看着空白的消息界面,自嘲,“或许真的没人会在意我吧…”

  下一秒,叮!

  顾惜朝:

  安安,我妹妹做了很好吃的饼干,你一定要尝尝哦。

  周一带给你。

  今天,有没有想我?

  (笑脸)

  时安黯淡的眼神一亮,鼻尖一酸,眼眶红了。

  心里像是枯木逢春,春江水暖鸭先知。

  指尖颤抖地打字,每一条都认真回复,生怕错过。

  至少…

  是有人在意他的。

  顾念念看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饼干,嘴馋吃了好几块,随后把剩下的装好,冷藏起来。

  “我这该死的手艺,安安吃了一定会念念不忘。”

  她美滋滋地窝在沙发上,加了唐言朗的联系方式。

  唐言朗秒通过:

  今天,你不打算感谢本少爷一番?

  “呦,上来就玩这么大?”顾念念回复:

  行,请你吃饭。

  对面没了消息,顾念念猜测,是高兴的疯了吧。

  她又想起了明天周末,是去周青寒家里伴读的日子,他肯定会借此试探一番。

  得想办法断了念头才行。

  管家依旧请假。

  她哥依旧不肯接电话。

  第二天。

  顾念念起得晚了些,浑身难受,腰疼腿疼,食欲不佳。

  她叹了一口气。

  身体欠佳,还得硬着头皮攻略。

  吃了饭,她就以男装的模样,来到了周家。

  女管家看着面熟,便请她过去。

  “客人,少爷在游泳。”

  花园一侧的玻璃房内,是周家的室内泳池。

  水汽氤氲,光线柔和。

  周青寒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泳裤,上身线条干净利落,却并不张扬。

  他只是习惯晨起游泳。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顾念念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来了。”

  声音清淡,没有多余情绪。

  “要一起么?”

  顾念念拒绝,“不了,我等你游完,讲题给我听。”

  试探她?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打消顾虑。

  周青寒站在浅水区,身姿挺拔,神色清冷。

  “下来。”

  “做书呆子有什么好的?”

  想到昨日宴会上,顾念念肚子痛得那一幕,他不由得猜想顾念念是刚来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可他非要试探,顾念念和顾惜朝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暗地里已经派人去查,今天就会出结果。

  “班长,我不会游泳,要是溺水了怎么办?”顾念念丝毫不带怕,直视着他,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又带着一丝撩人,“你给我做人工呼吸?”

  “如果是班长的话,我勉强答应了。”

  下一刻,她跳进了游泳池里,连衣服都没换,书包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溅起的水花,让周青寒不禁皱了皱眉。

  她真的跳了?

  清晨的水很凉,他特意吩咐不用恒温。

  本是为了让顾念念再三推辞,可现在周青寒竟有一丝看不懂了。

  刚碰到水,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生理期刚来不久,身体本就虚,畏寒。

  那一下哆嗦,细微、本能、完全藏不住。

  但周青寒还没来得及观察,顾念念就挣扎了起来,“班长,咕噜噜…我不会水…咕噜噜…你要对我负责!”

  突如其来的溺水,打断了周青寒的思绪,他耳垂泛红,又气又恼。

  “有病。”

  不会水却真跳下去,那么拒绝司楠游泳,情有可原。

  顾念念快死了,喉咙发涩,肺里灌满了水,又痛又急。

  什么都想抓住,什么都抓不住。

  沉底时,双眸模糊,才看到周青寒朝她游过来,一把搂住腰,往上面游。

  他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顾念念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到背后一凉,被人放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耳边传来男人焦急的呼唤声,最后唇下一热。

  肺里断了的呼吸猛地续上。

  顾念念睫毛轻颤,就是不肯睁眼。

  急吗?

  不信任是会着急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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