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里的水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金蛇剑贴在盾牌上，盾牌靠在桌腿旁边，两样东西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主人沉在底下，三天没露过头，水面偶尔冒个泡。金蛇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在盾牌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墙角那堆法器它看了一遍又一遍。三把青云剑，笔直笔直的，青光流转。四面青灰色盾牌，摞在一起。就它和身下这面灰白色的被扔在外面，孤零零的。
“你也是主人炼的？”金蛇剑问。
盾牌没反应。
“问你呢。”
还是没反应。
“哑巴。”金蛇剑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丹炉底下，林小白盘腿坐着，整个人沉在药液里。他的皮肤通红，毛孔张开，药力一丝一丝地往里渗。不破体的功法自动运转，不需要他刻意引导——把药力往皮肤下面压，往肉里塞。他的身体像一块海绵，被药水泡着，自己吸水。
他的意识不在身体上。他封闭了六识，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摸不着，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人缩在炉子里，跟那团西瓜大的灵气待在一起。血影诀的功法在他意识里流转，灵气顺着功法运转，在经脉里冲。药浴的热力从皮肤渗进来，渗到经脉里，跟灵气混在一起。
灵气被药力一激，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是被赶着跑。血影诀的功法自己跑起来了，停不下来。丹田里的灵气团在慢慢变大。凝气四层的门槛就在前面，他能感觉到，像一扇门，推一推就能过去。
但推不动。差一点。
他继续泡着。药力继续渗进来，灵气继续跑。快了。
屋子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金蛇剑已经习惯了。它在盾牌上翻了个身，面朝墙角，又翻了个身，面朝丹炉。无聊得要死。它开始数丹炉里冒出来的气泡。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百多个的时候，它听见了身下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抖，金蛇剑像炸毛的公鸡，连忙查看。
盾牌在抖。很轻，很细，像冬天里人冻得发抖。然后它叫了。
“汪。”
金蛇剑的剑身颤了一下。“你……你会叫？”
盾牌没理它。它从地上飘起来，金蛇剑贴在它上面，被带着一起飘到半空中。灰白色的盾面，薄薄的，轻轻的，在屋子里飘来飘去。金蛇剑被它带着，像个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个狗盾牌。”金蛇剑喊。
盾牌不理它。它在门口转了两圈，猛地撞上去，“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盾牌带着金蛇剑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你飞稳一点！我要吐了！剑不会吐但我要吐了！”金蛇剑在盾牌上喊。
盾牌不理它，歪歪扭扭地往前飞。它飞过赵同的屋子，飞过食堂，飞过功务堂，一路往人多的地方去。
灵影部半山腰，石头房子一排一排的，住着外门弟子。天早就黑了，大部分人都回了屋，点着灯，看书、练功、打坐。
一个弟子刚从功务堂出来，手里拎着刚领的材料，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风声。他回头一看——
一面灰白色的盾牌，上面贴着一把弯弯曲曲的剑，歪歪扭扭地朝他飞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盾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汪！”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捂着后背跳起来，手里的材料撒了一地。疼。不是被拍了一下的疼，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牙齿扎进肉里的那种疼。他捂着后背弯下腰，脸涨得通红。
金蛇剑在盾牌上笑得直颤。“哈哈哈！咬得好！咬得好！谁让你站那儿不动！活该！”
盾牌弹开，歪歪扭扭地飘到半空中。那弟子抬头一看，盾牌上贴着一把弯弯曲曲的剑，暗金色的，蛇皮一样的花纹。
“你们……你们是谁的法器！”他捂着后背喊。
“不告诉你！”金蛇剑喊，“追得上我们就告诉你！追不上就别问了！”
盾牌转身就飞。那弟子捂着后背追了两步，疼得龇牙咧嘴，追不上了。他停下来，弯腰喘气。后背还在一阵一阵地疼，火烧火燎的。他伸手摸了摸，没伤口，没血，就是疼。疼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慢慢不疼了。
盾牌带着金蛇剑继续飞。它飞过演武场，演武场上还有几个弟子在练功。盾牌一个俯冲，贴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汪！”
“啊——！”那弟子捂着胳膊蹲下去，脸白得像纸。
金蛇剑在上面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你们灵影部的人是不是都不长眼睛？这么大一面盾牌飞过来看不见？”
演武场上其他弟子围过来。“什么东西！”“盾牌！还有一把剑！”“谁的法器！”
盾牌弹开，飘在半空中。金蛇剑在上面喊：“猜！猜对了有奖！猜错了挨咬！”
“汪！”盾牌又叫了一声，又冲下去。这次它贴上了另一个弟子的腿。
“啊——！我的腿！”
金蛇剑笑得在盾牌上直颤。“哈哈哈！腿！腿！又中一个！你们能不能跑快点！我一把剑都飞得比你们快！你们还是人吗！”
盾牌带着它在演武场上飞来飞去，专挑凝气七层以下的咬。凝气七层以上的它不碰，远远看见就绕开。金蛇剑也挑人骂，只骂那些追不上它们的。遇到修为高的，它闭嘴不说话，跟着盾牌溜得飞快。
“汪！”“啊——！”“哈哈哈！”“汪！”“啊——疼疼疼！”“哈哈哈！你们打不过一面盾牌！凝气三层！凝气四层！连一面盾牌都打不过！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有弟子拿剑砍盾牌，盾牌灵巧地一闪，剑砍空了。金蛇剑在上面喊：“砍不着砍不着！你剑法不行！回家吃奶去吧！”
有弟子拿法术轰盾牌，盾牌左躲右闪，法术打在墙上、地上、树上，就是打不中它。
“打不着打不着！你瞄哪儿呢？眼睛不好使就去治！黄影部有治眼睛的药！”
盾牌越飞越快，金蛇剑越喊越欢。灵影部半山腰鸡飞狗跳，到处都是捂着胳膊捂着腿捂着屁股的弟子。有人追，追不上。有人骂，骂不过——金蛇剑的嘴比盾牌的牙还厉害。
“你们这些人，一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吗？被一面盾牌追着跑，还有脸骂我？你们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要不要我教你们？”
“汪！”
“啊——！”
“哈哈哈！又中一个！”
一个晚上，二十三个弟子被咬。第二个晚上，又是二十多个。被咬过的弟子越来越多，疼一炷香的功夫，没伤口，没血迹，但疼是真疼。有人去找赵同告状，赵同说不知道是谁的法器。有人去找功务堂查，功务堂说没有登记。没人知道那面盾牌和那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肯定是哪个长老的！普通弟子哪有会说话的法器？”
“会说话的那把剑，至少是灵宝级别！灵宝！长老都不一定有！”
“那盾牌也不简单，会飞会咬人，跟狗一样！”
“什么狗，那就是狗！狗盾牌！”
“那把剑也是，嘴贱得要死，贴在盾牌上跟个挂件似的，还那么嚣张——狗飞剑！”
“双狗组合！”
金蛇剑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在屋里笑了一整天。“双狗组合！哈哈哈！双狗组合！我们出名了！你听见了吗？双狗组合！他们给我们起的名字！狗盾牌，狗飞剑！双狗组合！”
盾牌靠在丹炉腿上，安安静静的。
“汪。”叫了一声。
金蛇剑觉得它也很高兴。
第三天晚上，盾牌带着金蛇剑又飞出去了。刚出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剑，腰上挂着符，个个杀气腾腾。
“来了来了！双狗组合出来了！”
“杀狗联盟的兄弟们！哪怕它俩是长老法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上！”
金蛇剑愣了一下。“杀狗联盟？什么杀狗联盟？”
盾牌没给它思考的时间，掉头就跑。七八个人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别跑！”
“不跑的是傻子！”金蛇剑在盾牌上喊，“你们追得上吗？追得上吗？”
追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从七八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二十几个。有人从左边包抄，有人从右边堵截，有人在前面的路口设了埋伏。盾牌左冲右突，从人缝里钻过去，金蛇剑在上面指挥：“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前面有人！绕过去绕过去！”
盾牌灵巧得很，追兵多的时候它就往高处飞，追兵少的时候它就低空掠过，逮住落单的咬一口就跑。
“汪！”
“啊——！我被咬了！”
“哈哈哈！”金蛇剑在盾牌上笑得直颤，“杀狗联盟？杀狗联盟就这水平？连条狗都杀不了，还好意思叫杀狗联盟？”
“汪！”盾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追兵越来越多。有人在山道上设了绳网，盾牌从网眼钻过去了。有人在地上撒了捕兽夹，盾牌飘在上面，一个都没踩到。有人请了凝气八层的师兄来帮忙，盾牌远远看见，掉头就飞，金蛇剑在上面喊：“师兄好！师兄再见！”溜得比谁都快。
追了大半夜，一个人都没追上，一口都没少挨。杀狗联盟的人累得气喘吁吁，蹲在路边骂娘。
“明天再来！明天一定要抓住它们！”
“对！多叫些人！不信抓不住！”
金蛇剑在盾牌上喊：“明天见！明天见！多叫些人！人多热闹！咬起来过瘾！哈哈哈哈哈哈。”
盾牌带着它飞远了，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嚣张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第四天晚上，杀狗联盟出动了五十多人。在山道上设了三道关卡，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盾牌带着金蛇剑飞到第一道关卡，看见前面站了十几个人，掉头就走。走另一条路，第二道关卡，又是十几个人。再换一条路，第三道关卡。
“怎么办？”金蛇剑问。
盾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它猛地往高处飞，飞得比树还高，比房子还高，比灵影部的山道还高。杀狗联盟的人抬头看着它，拿着剑指着天上骂。
盾牌从高处绕过关卡，落在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金蛇剑在上面喊：“我们在后面！我们在后面！你们设的关卡没用！白费功夫！”
杀狗联盟的人又追过来。盾牌带着金蛇剑在前面飞，几十个人在后面追。追了半座山，一个人都没追上。
“汪！”
“啊——！又咬了一个！”
“哈哈哈！第五十个了！第五十个了！你们杀狗联盟今天又白来了！”
第五天晚上，杀狗联盟扩充到八十多人。有人提议用飞剑拦截，几十把飞剑同时升空，朝着盾牌砍过去。
盾牌在剑雨中穿来穿去，左闪右避，一把都没砍中。金蛇剑在盾牌上喊：“瞄哪儿呢？瞄哪儿呢？我在这儿！这儿！打不着吧？打不着吧？”
杀狗联盟的人气得脸都绿了。
第六天晚上，杀狗联盟请了凝气九层的师兄来坐镇。盾牌远远看见那个师兄，掉头就跑，头都不回。金蛇剑在上面喊：“师兄威武！师兄厉害！我们不跟师兄打！我们找别人玩！”然后飞到山另一边，专挑落单的低阶弟子咬。
“汪！”
“啊——！又来了！”
“哈哈哈！凝气九层的师兄也救不了你们！认命吧！”
每天晚上，盾牌带着金蛇剑出门，身后跟着一群追杀的人。它们总能从人缝里钻过去，总能从包围圈里溜出来，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一口就跑。
杀狗联盟的人越聚越多，从几十个到上百个，从上百个到一百多个。整个灵影部的外门弟子，至少有一半被咬过。剩下的一半，要么是凝气七层以上的——盾牌不咬，要么是跑得快的——盾牌追不上。
金蛇剑的名声越来越大。不是好名声，是嚣张跋扈、嘴贱欠揍的名声。盾牌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不是好名声，是咬人疼、跑得快、像狗一样的名声。
“双狗组合，狗盾牌，狗飞剑。”
“那把剑贴在盾牌上，跟个狗头似的，伸出来就骂人。”
“那盾牌也是，咬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到底是什么来头？灵影部哪有这么邪门的法器？”
“不知道。但肯定是灵影部的。每天晚上从灵影部飞出来，早上又飞回灵影部。就是不知道藏在哪儿。”
杀狗联盟的人搜了好几天，搜遍了灵影部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山道、每一个角落。没搜到。盾牌和金蛇剑每天晚上出去闹，白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白天藏在林小白的屋里，靠在丹炉腿旁边，安安静静的。丹炉里的水还在烧，林小白沉在底下，水面偶尔冒个泡。金蛇剑贴在盾牌上，小声说话。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盾牌没回答。
“我觉得找不到。谁会想到主人在这儿闭关的时候法器在外面咬人呢？谁会想一个弟子的法器是双狗组合呢？”
盾牌动了动。
“汪。”叫了一声，很轻。
金蛇剑觉得那是“你说得对”的意思。
“明天还去吗？”
盾牌飘起来，带着金蛇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去！”
“汪！”
第十章完
金蛇剑贴在盾牌上，盾牌靠在桌腿旁边，两样东西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主人沉在底下，三天没露过头，水面偶尔冒个泡。金蛇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在盾牌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墙角那堆法器它看了一遍又一遍。三把青云剑，笔直笔直的，青光流转。四面青灰色盾牌，摞在一起。就它和身下这面灰白色的被扔在外面，孤零零的。
“你也是主人炼的？”金蛇剑问。
盾牌没反应。
“问你呢。”
还是没反应。
“哑巴。”金蛇剑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丹炉底下，林小白盘腿坐着，整个人沉在药液里。他的皮肤通红，毛孔张开，药力一丝一丝地往里渗。不破体的功法自动运转，不需要他刻意引导——把药力往皮肤下面压，往肉里塞。他的身体像一块海绵，被药水泡着，自己吸水。
他的意识不在身体上。他封闭了六识，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摸不着，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整个人缩在炉子里，跟那团西瓜大的灵气待在一起。血影诀的功法在他意识里流转，灵气顺着功法运转，在经脉里冲。药浴的热力从皮肤渗进来，渗到经脉里，跟灵气混在一起。
灵气被药力一激，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是被赶着跑。血影诀的功法自己跑起来了，停不下来。丹田里的灵气团在慢慢变大。凝气四层的门槛就在前面，他能感觉到，像一扇门，推一推就能过去。
但推不动。差一点。
他继续泡着。药力继续渗进来，灵气继续跑。快了。
屋子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金蛇剑已经习惯了。它在盾牌上翻了个身，面朝墙角，又翻了个身，面朝丹炉。无聊得要死。它开始数丹炉里冒出来的气泡。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百多个的时候，它听见了身下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抖，金蛇剑像炸毛的公鸡，连忙查看。
盾牌在抖。很轻，很细，像冬天里人冻得发抖。然后它叫了。
“汪。”
金蛇剑的剑身颤了一下。“你……你会叫？”
盾牌没理它。它从地上飘起来，金蛇剑贴在它上面，被带着一起飘到半空中。灰白色的盾面，薄薄的，轻轻的，在屋子里飘来飘去。金蛇剑被它带着，像个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个狗盾牌。”金蛇剑喊。
盾牌不理它。它在门口转了两圈，猛地撞上去，“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盾牌带着金蛇剑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你飞稳一点！我要吐了！剑不会吐但我要吐了！”金蛇剑在盾牌上喊。
盾牌不理它，歪歪扭扭地往前飞。它飞过赵同的屋子，飞过食堂，飞过功务堂，一路往人多的地方去。
灵影部半山腰，石头房子一排一排的，住着外门弟子。天早就黑了，大部分人都回了屋，点着灯，看书、练功、打坐。
一个弟子刚从功务堂出来，手里拎着刚领的材料，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风声。他回头一看——
一面灰白色的盾牌，上面贴着一把弯弯曲曲的剑，歪歪扭扭地朝他飞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盾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汪！”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捂着后背跳起来，手里的材料撒了一地。疼。不是被拍了一下的疼，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牙齿扎进肉里的那种疼。他捂着后背弯下腰，脸涨得通红。
金蛇剑在盾牌上笑得直颤。“哈哈哈！咬得好！咬得好！谁让你站那儿不动！活该！”
盾牌弹开，歪歪扭扭地飘到半空中。那弟子抬头一看，盾牌上贴着一把弯弯曲曲的剑，暗金色的，蛇皮一样的花纹。
“你们……你们是谁的法器！”他捂着后背喊。
“不告诉你！”金蛇剑喊，“追得上我们就告诉你！追不上就别问了！”
盾牌转身就飞。那弟子捂着后背追了两步，疼得龇牙咧嘴，追不上了。他停下来，弯腰喘气。后背还在一阵一阵地疼，火烧火燎的。他伸手摸了摸，没伤口，没血，就是疼。疼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慢慢不疼了。
盾牌带着金蛇剑继续飞。它飞过演武场，演武场上还有几个弟子在练功。盾牌一个俯冲，贴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汪！”
“啊——！”那弟子捂着胳膊蹲下去，脸白得像纸。
金蛇剑在上面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你们灵影部的人是不是都不长眼睛？这么大一面盾牌飞过来看不见？”
演武场上其他弟子围过来。“什么东西！”“盾牌！还有一把剑！”“谁的法器！”
盾牌弹开，飘在半空中。金蛇剑在上面喊：“猜！猜对了有奖！猜错了挨咬！”
“汪！”盾牌又叫了一声，又冲下去。这次它贴上了另一个弟子的腿。
“啊——！我的腿！”
金蛇剑笑得在盾牌上直颤。“哈哈哈！腿！腿！又中一个！你们能不能跑快点！我一把剑都飞得比你们快！你们还是人吗！”
盾牌带着它在演武场上飞来飞去，专挑凝气七层以下的咬。凝气七层以上的它不碰，远远看见就绕开。金蛇剑也挑人骂，只骂那些追不上它们的。遇到修为高的，它闭嘴不说话，跟着盾牌溜得飞快。
“汪！”“啊——！”“哈哈哈！”“汪！”“啊——疼疼疼！”“哈哈哈！你们打不过一面盾牌！凝气三层！凝气四层！连一面盾牌都打不过！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有弟子拿剑砍盾牌，盾牌灵巧地一闪，剑砍空了。金蛇剑在上面喊：“砍不着砍不着！你剑法不行！回家吃奶去吧！”
有弟子拿法术轰盾牌，盾牌左躲右闪，法术打在墙上、地上、树上，就是打不中它。
“打不着打不着！你瞄哪儿呢？眼睛不好使就去治！黄影部有治眼睛的药！”
盾牌越飞越快，金蛇剑越喊越欢。灵影部半山腰鸡飞狗跳，到处都是捂着胳膊捂着腿捂着屁股的弟子。有人追，追不上。有人骂，骂不过——金蛇剑的嘴比盾牌的牙还厉害。
“你们这些人，一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吗？被一面盾牌追着跑，还有脸骂我？你们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要不要我教你们？”
“汪！”
“啊——！”
“哈哈哈！又中一个！”
一个晚上，二十三个弟子被咬。第二个晚上，又是二十多个。被咬过的弟子越来越多，疼一炷香的功夫，没伤口，没血迹，但疼是真疼。有人去找赵同告状，赵同说不知道是谁的法器。有人去找功务堂查，功务堂说没有登记。没人知道那面盾牌和那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肯定是哪个长老的！普通弟子哪有会说话的法器？”
“会说话的那把剑，至少是灵宝级别！灵宝！长老都不一定有！”
“那盾牌也不简单，会飞会咬人，跟狗一样！”
“什么狗，那就是狗！狗盾牌！”
“那把剑也是，嘴贱得要死，贴在盾牌上跟个挂件似的，还那么嚣张——狗飞剑！”
“双狗组合！”
金蛇剑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在屋里笑了一整天。“双狗组合！哈哈哈！双狗组合！我们出名了！你听见了吗？双狗组合！他们给我们起的名字！狗盾牌，狗飞剑！双狗组合！”
盾牌靠在丹炉腿上，安安静静的。
“汪。”叫了一声。
金蛇剑觉得它也很高兴。
第三天晚上，盾牌带着金蛇剑又飞出去了。刚出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剑，腰上挂着符，个个杀气腾腾。
“来了来了！双狗组合出来了！”
“杀狗联盟的兄弟们！哪怕它俩是长老法器，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上！”
金蛇剑愣了一下。“杀狗联盟？什么杀狗联盟？”
盾牌没给它思考的时间，掉头就跑。七八个人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别跑！”
“不跑的是傻子！”金蛇剑在盾牌上喊，“你们追得上吗？追得上吗？”
追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从七八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二十几个。有人从左边包抄，有人从右边堵截，有人在前面的路口设了埋伏。盾牌左冲右突，从人缝里钻过去，金蛇剑在上面指挥：“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前面有人！绕过去绕过去！”
盾牌灵巧得很，追兵多的时候它就往高处飞，追兵少的时候它就低空掠过，逮住落单的咬一口就跑。
“汪！”
“啊——！我被咬了！”
“哈哈哈！”金蛇剑在盾牌上笑得直颤，“杀狗联盟？杀狗联盟就这水平？连条狗都杀不了，还好意思叫杀狗联盟？”
“汪！”盾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追兵越来越多。有人在山道上设了绳网，盾牌从网眼钻过去了。有人在地上撒了捕兽夹，盾牌飘在上面，一个都没踩到。有人请了凝气八层的师兄来帮忙，盾牌远远看见，掉头就飞，金蛇剑在上面喊：“师兄好！师兄再见！”溜得比谁都快。
追了大半夜，一个人都没追上，一口都没少挨。杀狗联盟的人累得气喘吁吁，蹲在路边骂娘。
“明天再来！明天一定要抓住它们！”
“对！多叫些人！不信抓不住！”
金蛇剑在盾牌上喊：“明天见！明天见！多叫些人！人多热闹！咬起来过瘾！哈哈哈哈哈哈。”
盾牌带着它飞远了，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嚣张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第四天晚上，杀狗联盟出动了五十多人。在山道上设了三道关卡，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盾牌带着金蛇剑飞到第一道关卡，看见前面站了十几个人，掉头就走。走另一条路，第二道关卡，又是十几个人。再换一条路，第三道关卡。
“怎么办？”金蛇剑问。
盾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它猛地往高处飞，飞得比树还高，比房子还高，比灵影部的山道还高。杀狗联盟的人抬头看着它，拿着剑指着天上骂。
盾牌从高处绕过关卡，落在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金蛇剑在上面喊：“我们在后面！我们在后面！你们设的关卡没用！白费功夫！”
杀狗联盟的人又追过来。盾牌带着金蛇剑在前面飞，几十个人在后面追。追了半座山，一个人都没追上。
“汪！”
“啊——！又咬了一个！”
“哈哈哈！第五十个了！第五十个了！你们杀狗联盟今天又白来了！”
第五天晚上，杀狗联盟扩充到八十多人。有人提议用飞剑拦截，几十把飞剑同时升空，朝着盾牌砍过去。
盾牌在剑雨中穿来穿去，左闪右避，一把都没砍中。金蛇剑在盾牌上喊：“瞄哪儿呢？瞄哪儿呢？我在这儿！这儿！打不着吧？打不着吧？”
杀狗联盟的人气得脸都绿了。
第六天晚上，杀狗联盟请了凝气九层的师兄来坐镇。盾牌远远看见那个师兄，掉头就跑，头都不回。金蛇剑在上面喊：“师兄威武！师兄厉害！我们不跟师兄打！我们找别人玩！”然后飞到山另一边，专挑落单的低阶弟子咬。
“汪！”
“啊——！又来了！”
“哈哈哈！凝气九层的师兄也救不了你们！认命吧！”
每天晚上，盾牌带着金蛇剑出门，身后跟着一群追杀的人。它们总能从人缝里钻过去，总能从包围圈里溜出来，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一口就跑。
杀狗联盟的人越聚越多，从几十个到上百个，从上百个到一百多个。整个灵影部的外门弟子，至少有一半被咬过。剩下的一半，要么是凝气七层以上的——盾牌不咬，要么是跑得快的——盾牌追不上。
金蛇剑的名声越来越大。不是好名声，是嚣张跋扈、嘴贱欠揍的名声。盾牌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不是好名声，是咬人疼、跑得快、像狗一样的名声。
“双狗组合，狗盾牌，狗飞剑。”
“那把剑贴在盾牌上，跟个狗头似的，伸出来就骂人。”
“那盾牌也是，咬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到底是什么来头？灵影部哪有这么邪门的法器？”
“不知道。但肯定是灵影部的。每天晚上从灵影部飞出来，早上又飞回灵影部。就是不知道藏在哪儿。”
杀狗联盟的人搜了好几天，搜遍了灵影部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山道、每一个角落。没搜到。盾牌和金蛇剑每天晚上出去闹，白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白天藏在林小白的屋里，靠在丹炉腿旁边，安安静静的。丹炉里的水还在烧，林小白沉在底下，水面偶尔冒个泡。金蛇剑贴在盾牌上，小声说话。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盾牌没回答。
“我觉得找不到。谁会想到主人在这儿闭关的时候法器在外面咬人呢？谁会想一个弟子的法器是双狗组合呢？”
盾牌动了动。
“汪。”叫了一声，很轻。
金蛇剑觉得那是“你说得对”的意思。
“明天还去吗？”
盾牌飘起来，带着金蛇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去！”
“汪！”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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