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伯韬一把拨开杜兆铭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杜总帅,这些东西根本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

  你没去过北境禁地,没有跟那些魔兽接触过,所以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根本就是魔兽变的。

  它们现在不还手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是因为它们在装!

  现在不杀它们,等它们露出真面目的时候,杀都来不及了!”

  “你放屁!”杜兆铭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高了,“韩伯韬,你不要以为以前在禁地混过就比我厉害?

  你以为我眼瞎吗?这么多人,千万的百姓都在看着,他们都瞎了吗?这明明就是十分可爱的小动物,你看看它们,哪里有你所谓的魔兽的样子?

  你让手下开枪的时候,它们可曾有过反抗?啊?你说啊!

  它们咬谁了?它们抓谁了?它们从头到尾只是往人群里钻,只是想跟人亲近,这就是你所谓的魔兽?

  我看啊,你和你的手下,才是那从北境魔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韩伯韬也急了,声音粗爆:“杜帅,它们不反抗是因为它们故意不反抗!

  三眼魔狼在雪地里装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北境兽潮,一只装受伤的魔狼骗了巡逻队靠近,然后一爪子撕了三个人的喉咙!

  你现在看到的跟那是一回事,它们在演戏!在装可怜!”

  “演戏?装可怜?”杜兆铭冷笑了一声,“韩伯韬,我看啊,就是你的心理有问题。

  以前在北境的经历让你心理发生了扭曲。

  你天天看什么都像魔兽,看什么都像敌人,你这就是战后创伤!

  你自己有病,别拉着整个兵团跟你一起发疯!

  你还是去接受心理辅导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杜兆铭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民众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老妇人立刻接上了话,指着韩伯韬骂:“原来是有病啊!有病还让他当将军?这种人就该送去关起来!你看看地上这些小东西,多可怜啊!”

  旁边一个中年人抱着胳膊接腔:“就是!这些东西从头到尾连嘴都没张过,他们就说人家是魔兽!

  我看他们才是屠夫!在北境杀习惯了,现在拿小动物练手!”

  “我说啊,以前北境禁地那些什么魔兽的传说,该不会也是他们编出来的吧?什么三眼魔狼什么兽潮,谁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反正我们也没见过!”

  一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说不定就是为了骗军费!编个魔兽的幌子,骗军部拨款,不然战神殿怎么能那么有钱?”

  旁边另一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我们要真相!你们把北境禁地的账本拿出来看看!这些年死了九千多人,是真的还是你们吃空饷?”

  韩伯韬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看向那个老妇人,那个中年人,那个年轻人,那个戴眼镜的,那个起哄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义正辞严的表情,仿佛他们在替天行道,在声讨一个罪大恶极的刽子手。

  他身后,孙班长低着头,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些跟着韩伯韬一起开枪的老兵们,一个个垂下了头,枪口朝下,站在原地不说话。

  他们知道自己没错,但此刻却像被剥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杜兆铭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得意。

  他坐上这个位置代替了叶无双,这兵团里几乎所有人都看他不起。

  燕南天把辞呈摔在他脸上走了,雷霸天连他一面都不见就走了,沈惊鸿直接把退役申请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连敲门都懒得敲。

  留下来的这些人——包括韩伯韬——表面服从,骨子里没有一个真正拿他当总帅。

  他早就想拿几个人当出头鸟狠狠收拾一顿。

  现在韩伯韬自己站出来了,正合他意。

  他大踏步上前几步,站在韩伯韬面前,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告:“行了,韩伯韬,你就不要辩解了。

  你命令手下屠杀无辜动物,行为恶劣,已然违背军规。

  来啊,将韩伯韬和他部下的人枪都下了,暂时关押起来!

  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杜兆铭的亲卫冲上前来,把韩伯韬和他身边几个老兵的枪全部缴了。

  孙班长的手腕被反拧到背后,他的枪被一个亲卫夺走,弹匣退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韩伯韬没有反抗,他看着杜兆铭,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深深的愤怒。

  “杜兆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韩伯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杜兆铭能听见,“这些东西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你今天救它们,它们明天不会感激你。

  你带着整座京州的百姓当它们的保护伞,到时候翻脸的时候,谁来保护这些百姓?你吗?

  你连真正的魔兽都没见过,你拿什么保护他们?”

  杜兆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摆了摆手,两个亲卫架起韩伯韬的胳膊,把他拖走。

  韩伯韬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走的过程中扭过头,看了一眼防线外面那些还在围观的人群——那些人正在鼓掌,正在欢呼,正在庆祝一个“残害小动物的刽子手”终于被拿下了。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对着韩伯韬吐口水,骂他活该。

  有个中年妇女把地上一只被打死的水滴绒毛球抱起来,眼泪汪汪地对身边的记者说:“你看,多可怜,它那么小,它什么都没做。”

  韩伯韬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他不恨这些百姓,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保护弱者,反对暴力。

  但保护弱者是有代价的,当那些弱者不是弱者,而是伪装成弱者的猎食者时,这份善心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他只是不知道,当真相来临的时候,这些为他鼓掌欢呼的人会想起来今天的事吗?

  周围群众看到韩伯韬被押走,响起了比刚才更大的掌声。

  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铃铛小鹿的尸体,把它踢到一旁,然后举起相机对着杜兆铭按下了快门。

  杜兆铭站在阳光下,挺着胸膛,面容庄重,在百姓们的赞扬声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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