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乡县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

  均平军没到潭州之前,城内百姓只听说过有这么一支起义军在四处流窜作乱。

  当然,也听说过各种战斗的惨烈情况。

  但听说总归只是听说,就好像这五十骑叛军到来之前,众人听说叛军要来了,也会因为害怕关门闭户躲避。

  可叛军做的那些令人害怕的事情,具体是怎么个事,他们谁也没见过。

  太平日久,民不知兵。

  但裴行玉见过。

  就在逃出潭城那一晚。

  他眼睁睁看着宁乡县城内这些百姓只拿棍棒,身穿单衣冲出城去,对他们的无知感到深深无力。

  几百人声势浩荡,完全把他一个人的微弱声音淹没。

  裴行玉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一把将举着棍棒就要跟上去的程四娘拽回来。

  天更暗了。

  城外的五十叛军看见城门打开,一群人拿着棍棒扁担、甚至有人空着手,举着零零散散的火把蹦蹦跳跳的跑出来。

  头领眯起眼睛,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但很快,便听见那帮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百姓大喊着:

  “打反贼,杀叛军!”

  叛军头领一听,冷笑一声,举刀一挥。

  五十骑兵立即纵马而出,马蹄齐落如山洪倾倒,强弓利箭,远射近砍。

  眨眼之间,便砍下十数人,鲜血飞洒,与天边最后一丝红霞呼应。

  五十骑肥马冲入人群之中,举刀便砍,扬枪便刺,断臂飞出,头颅坠地,铁锈味儿浓得令人作呕。

  百姓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吓而散。

  一时间,城门外有大喊饶命的、崩溃哭嚎的,还有受伤痛呼嘶吼的。

  骑兵追来,断臂之人抱着胳膊慌忙跳入河中,背后中刀的人边跑边流着血,不慎绊倒,陷于马蹄之下。

  还有人完全呆住,根本不知道反应,被同伴撞到,踩踏而死。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死了七八十人。

  程四娘站在城内,透过那黑乎乎的门洞,看着那些惨死在叛军手下的百姓们,再也不觉得叛军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差别。

  那都是经历过几十场战斗的兵,是杀人如麻的叛匪。

  他们一路从东杀过来,刀下早就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无辜亡魂。

  他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鬼!

  五十骑叛军冲杀入城,凡是挡在路上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杀死。

  他们荡平了县城各处府库粮仓,抢走了所有的财粮。

  走时,又在城中放火报复。

  脚店后院不慎起火被烧,程意等住客一起打水灭火,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脚店后院的火势扑灭。

  火灭后,一身黑灰的程四娘呆站在被烧焦的走廊下,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夜已经很深了。

  住客们早已经累得撑不住,有幸铺位还在的,躺下就睡。

  铺位毁于大火的,随便有个稍干净点的桌子板凳,团着就倒。

  店主站在井边,看着被烧毁的店铺,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叫店主让一让位置,还有心思打水洗脸洗手的程意,因为太过正常反而显得诡异。

  店主突然问:“我家伙计回来了吗?”

  程意转了一圈,摇头:“没有。”

  “......他回不来了。”程四娘喃喃。

  店主看了过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程四娘却没有再多说,因为她也不敢确定。

  她只是看见那叛军的马蹄之下,一个和店里伙计五官一样的脑袋,像是被石杵锤烂的瓜一样,碎裂进泥地里。

  或许,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脚店里的大通铺是不分男女的,程四娘想着大姐姐和自己都不方便,就定了一间下等客房,三人一起住。

  也是万幸,单独的客房都在前院,没有被烧毁。

  要是订的大通铺,今晚程意就得席地而睡了。

  一番清洗过后,看起来好像是两男一女的三人,在店主怪异的注视下,回到房间。

  程意睡床外侧,程四娘躺在床里侧,很快就累得睡着了。

  裴行玉是男子,独自睡在门后地板上。

  本来店主说可以加一床被褥的,可惜库房在后院,已经被火烧没了。

  裴行玉只能凑合凑合,要了张草席子垫着,和衣而眠。

  窗外时不时就有橘红色的火光亮起,夜里不但不觉得凉,反而热出一脑门的汗。

  床上两个人都睡死了,街上那些火光和哀嚎声根本吵不醒她们。

  裴行玉突然爬起来。

  他要走,必须得走!

  再不躲起来,整天和程意这个不怕死的鬼混,他迟早死在这乱世之中。

  为了不出现意外,裴行玉在程意姐妹俩睡前喝的茶水里,掺了可以让人陷入深度睡眠的镇定药剂。

  就算是一头牛,也得给他睡到明天下午。

  出于对自己药剂的自信,裴行玉开门的时候大大方方。

  但是随后一想,程意这个人总有些古怪在身上,又轻手轻脚合上了门。

  裴行玉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激动,快步下楼。

  “五郎你去哪儿?”

  一道困惑的熟悉女声在背后响起。

  已经走完最后一节楼梯的裴行玉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猛一回头。

  就见穿着白色单衣,披头散发的程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楼上走下来。

  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满脸关心的说:

  “眼下城内处处是危险,五郎你独自下楼上茅房,怎么不叫我一起,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裴行玉眼睛瞪大,他已经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要用多少倍的药剂,才能弄倒面前这个可怕的女人!

  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小郎君已经快要崩溃的程意继续道:

  “幸好我觉浅,听见了动静跟上来。”

  她觉浅?

  她觉浅?!

  大街上那么嘈杂的救火声怎么没把她吵醒。

  分明就是故意的!

  程意奇怪的看着绷着脸的裴行玉,一拍脑袋,肯定是憋坏了又不好意思说。

  程意赶紧催促他快去上茅房,不用害怕,她会在附近帮他守着。

  裴行玉能怎么办?

  现在要是他凭空拿出一瓶毒药撒她脸上,且不说这毒药能不能对她起作用,只怕他才刚有撒药的动作,就已经被她掐死了。

  裴行玉深吸一口气,只能强忍满心绝望,去后院上茅房。

  到了才想起来,茅房已经被大火烧了。

  可程意就在后面给他“守着”,就算没有茅房,他这泡尿也非上不可。

  幸好天还没亮,借着烧焦的几块板子勉强遮挡,裴行玉一脸屈辱的在墙根下放了水。

  完事,老老实实被程意牵回客房。

  第四次逃跑计划,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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