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昌盛,蠢物当道,当真是‘群英荟萃’。

  冲冠一怒为蓝颜,打伤当值弟子也要闯山门的“女侠”,真是少见。

  “泠汐!你这贱人到底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我未婚夫竟当众央求长辈与我退婚!”

  语惊四座。

  太阳穴“突突”的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转过身来。

  只是,这一脸凶神恶煞要将她就地正法的女勇士……

  是哪个来着?

  她还没开口,四周已经热闹起来了。

  看热闹的修士们像嗅到腥味的猫,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登云阶上瞬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一波接一波往她耳朵里灌。

  “这是南金殷氏的嫡女吧?叫什么来着?哦对,殷挽筝。”

  “怪不得如此嚣张,提着剑就敢打上门来——哎你们看那边,刚才当值的两个师兄被抬走了,伤得不轻。”

  “打了人也不道歉?啧,殷家好大的威风。”

  “抢她未婚夫?这是什么鬼热闹?泠汐这么缺德吗?”

  “不能吧……泠汐和掌门关系不好,常年在外历练,几年都不一定见得到踪迹,哪有空抢她男人?”

  “那赵峥嵘什么货色,也值得泠汐出手?殷挽筝发了癫了?”

  “嘘,小声点,殷家人耳朵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泠汐唇角抽了抽。幸好有围帽遮面,否则她阴沉的脸色又够这群吃瓜修士议论三天三夜。

  她心里默默数了数:七嘴八舌的,有帮她说话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几个明显在拱火——这群人嘴就没停过,比山脚下的早市还热闹。

  太阳穴又跳了几下。

  她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想把所有人都轰下山去的冲动压回肚子里。

  “你未婚夫是哪个?”

  声音不大,但清清冷冷地压住了所有嘈杂。

  殷挽筝下巴颏微抬,高贵冷艳,与有荣焉地哼了一声,“北凛赵氏,赵峥嵘。你还有什么话讲?”

  “你那未婚夫算个鸟。也配我勾引?”

  ……

  泠汐骂人?

  殷挽筝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戴着围帽的女人,试图从那层薄纱后面找出一点心虚、一点慌乱、一点被当场戳穿的难堪。

  可什么都没有。

  那人就站在那儿,周身气息淡淡的,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你、你说什么?”

  殷挽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南金殷氏嫡女、焚霜炎掌门的外甥女,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更何况是个勾引别人未婚夫的贱人!

  今天要是让这个贱人就这么嚣张下去,她殷挽筝以后就别在仙门混了!

  殷挽筝气急冷笑,长剑一挥,带着要将她劈成两半的气势陡然袭来!

  泠汐猛一闪身!

  凌厉剑气砸在地上劈出一条浅浅的沟壑。

  围帽掉落,轻纱在风中悠悠着落地,似是砸在众人心上。

  四周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不是停止,是消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怎么继续。

  一阵风吹来,裹挟着阵阵幽香。

  狐媚子现真容殷挽筝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张艳极了的脸,空灵、诡艳,不似凡胎。

  泠汐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赵峥嵘,一百二十三岁,修道一百二十年,仙盟会武从未进过三十强,更未参加过任何重大历练。终日沉湎声色,糜烂不堪。”

  她顿了顿,看着殷挽筝的眼睛。

  “你说我勾引他?”

  围观的修士们开始窃笑。

  殷挽筝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敢辱他——”

  “辱他?我和他认识吗?今天之前,我见过他吗?说过话吗?有过任何交集吗?”

  殷挽筝张了张嘴。

  泠汐往前走了一步。

  “你来找我算账,是因为他要退婚,还说是为了我——对不对?”

  殷挽筝攥紧了剑柄。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泠汐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他?”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殷挽筝不服不忿干巴巴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泠汐的眼珠子微微一转。

  这句话不对劲。

  殷挽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泠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温柔柔似是草长莺飞,却让殷挽筝后背发寒。

  “哦?”泠汐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倒想请教殷小姐——他退婚,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

  殷挽筝愤恨的瞪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捅个窟窿出来,没说出话。

  泠汐的声音更轻了:

  “你不知道?”

  殷挽筝的脸色像调色盘又变了一番。

  “还是说——赵峥嵘并未提起我,有人告诉了你,他退婚是为了我,所以你才来的?”

  真相被拆穿,殷挽筝面上无光,急需挽回自己的颜面,怒斥:“南明山集会你这贱人使了什么手段自己清楚,现在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果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少调失教!”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跳脚,骂的也难听。

  果真应了那句话:人在没理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无礼。

  泠汐暗忖,一定有人搅和进这件事了。

  至于是谁……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这几日发生了一件让她很闹心的事,泠汐气不顺,没耐心陪她耗着只想尽快将她打发走,却不想让她带着脸面离开。

  “那既然非我之过,殷小姐受人挑唆打上门来,伤了几个当值的弟子,是有气没地方撒所以挑了御霄仙宗这个在你看来的软柿子捏?认定就算闹大了,我们也定会顾及你的身份,吃下这个哑巴亏。”

  泠汐讽笑,环视四周,围观的众修士被她四两拨千斤的话挑起了心中的不满,看向殷挽筝的目光尤为不善。

  她扬声:“你是欺我们御霄仙宗无人吗?”

  一句话,火上浇油。

  “伤了我们的人,还在这儿耍横?”

  “殷家嫡女了不起?殷家嫡女就能提着剑闯山门打人?”

  “当值的师兄到现在还躺着呢,你一句道歉没有,还在这儿骂人?”

  “南金殷氏就这教养?”

  “呸!什么教养,根本就是来挑事的!”

  “让她道歉!”

  “道歉!”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人群开始往前涌。

  这么多人的声讨,殷挽筝心虚退后之际,忽然对上了泠汐那双看好戏的眼睛。

  戏谑,

  嘲讽。

  像是在看一只跳脚的狗。

  殷挽筝的理智“嗡”的一声断了。

  自幼身份高贵的她,何时受过此等委屈?被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当众羞辱?

  “我杀了你——!”

  她猛地一剑刺出,剑气裹挟着怒火直取泠汐面门。

  泠汐侧身一让,剑尖擦着她的耳畔掠过。

  殷挽筝一剑落空,反手又是一剑横扫,根本不给泠汐喘息的机会。

  泠汐向后飘退半步,衣袂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薄雾。

  殷挽筝却不依不饶,提剑追上,一剑比一剑狠辣,一剑比一剑凌厉。

  “你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殷挽筝越打越疯,嘴里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泠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贱骨头!御霄仙宗收留你,是可怜你!你师尊沈靖清八百年不管你死活,你以为会有人替你出头?!”

  “今日就算我打死你——”

  她往前逼了一步,剑尖几乎贴上泠汐的眉心:

  “沈靖清也只会装看不见!说不定还要夸我一声,替他清理门户!”

  然后殷挽筝飞了出去。

  泠汐只看见眼前那道剑光猛地一晃,殷挽筝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向后踉跄五六步,一脚踩空,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她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当”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又骨碌碌滚出老远。

  泠汐眨了眨眼。

  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殷挽筝站在几步之外,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都闹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云阶上方传来,裹挟着浑厚的灵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人群瞬间向两侧分开,齐声道:“拜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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