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她睁开眼,看着他。“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

  “你不觉得丑吗?”

  “不觉得。”

  “你骗人。”

  “没骗你。”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光。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陆师兄,你知道我刚才在擂台上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想的不是怎么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想的是——如果我变老了,你还会不会要我。”

  陆寻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当然会。”他说。

  氾竹慕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手上。

  “陆师兄,我好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手疼,脚疼,心疼。浑身都疼。”

  陆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很瘦,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他的青帝长生诀生机之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绿色的光芒在两人手掌之间流动,像一条小溪在干涸的河床上流淌。

  “好点了吗?”他问。

  “好了一点。”她说。“你再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的声音好听,听了就不疼了。”

  陆寻想了想,从二人最初外门的相遇说起,一起去除妖,一起练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试炼。

  氾竹慕灵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陆师兄,你话这么多,我都不习惯了。”

  “那我不说了。”

  “别,继续说。”

  他又说了一些。说到她炼丹炸炉把丹峰的屋顶掀了,说到她做的菜时好时坏但每次都逼他吃完。

  他说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氾竹慕灵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睡,陆寻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青帝长生诀与枯荣诀交替注入氾竹慕灵体内,她的面容渐渐恢复,但却始终无法根除。

  他决定去找苗倩。

  ......

  五毒教地盘。

  陆寻夜半而至,几个五毒教弟子眼神不善地将他拦在外面。

  苗倩从被氾竹慕灵淘汰回来后,性子似转变了一半,一言不发。

  虽说一场失利并不能代表直接淘汰,但在高手云集的中州,每一场失利都是他们轻易无法接受的。

  苗倩一直被视作五毒教的圣女培养,谁也想不到,仅仅第一场就被人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赢下。

  “让他进来吧。”苗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几人眼神虽恨,但还是放陆寻走了进去。

  此刻的苗倩也没有了先前的乖戾,见到陆寻时,不由微微一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姑娘的心上人。”

  陆寻没有回答,径直的坐在苗倩面前,说道:“我早年听闻南疆五毒,有一种蛊虫,中者会变得苍老,道友所用,可是此蛊。”

  “是又如何,你既然了解,那就一定知道,这种蛊虫没有解药可解。”苗倩嗤笑道。

  “我知道的。”陆寻点头道:“但我还知道,这蛊虫通常是作为修士的本命蛊培养的,只要蛊虫的主人同意,那便能解除。”

  “可笑,那蛊虫的主人又为何要同意?我说道友,你深更半夜造访,是来消遣我的不成?”苗倩此刻也没了耐心,语气也渐渐不善。

  陆寻似是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说着:“我想请苗道友,替灵儿解除此蛊。”

  苗倩刚要说些什么,却听陆寻淡淡地说道:“若在下没猜错的话,道友所修功法应该不全吧。”

  苗倩闻言面色大变,“我知道了,你果然是来消遣本姑娘的。”

  “道友所修功法,在下这里,有完整的内容。”

  “呵呵。”苗倩手上凝聚灵气,随时都能释放,只见她有些失望地走到陆寻身前:“原本还想你会拿什么来交易你那心上人,没想到只是个大言不惭的小子。既然如此,你也留下吧。”

  说罢,苗倩陡然出手,几团黑气朝着陆寻打出,却见陆寻丝毫不动,面色如常,黑气停在陆寻眼前几寸。

  “为何不避?”苗倩皱着眉头,冷声说道。

  “道友的攻击没有杀气,在下为何要避。”

  苗倩收起玩味之色,黑气消散,不再轻视眼前之人。

  “道友......”

  “在下陆寻。”

  “陆道友,所说拥有我主修的功法完本,如何证明?”

  “无法证明。”陆寻淡淡的说道。

  “你!”苗倩气急,猛地一拍桌子,门外的几个同门闻声不约而同地闯了进来,随时准备动手。

  “你若信我,三日内,完整功法,在下自会双手奉上。”

  苗倩眉头紧皱,似是在思索陆寻的话。

  陆寻说得没错,她所修的功法的确不全,这也是为何她明明是天灵根资质,却始终受限于功法的上限。

  可陆寻的神情不似作伪......

  她开口道:“我修的是什么功法?”

  “不知。”

  “我特么的......”苗倩第一次爆了粗口,她确定,陆寻就是在消遣她。

  “我需要借道友所修功法一观。”

  “不可能,这是我五毒教的秘传之术,想都别想。”苗倩一口回绝。

  “道友若不放心,可将单单第一层法诀赠与在下,待回去与族中阁老商榷,说不定,家中藏书便有贵派的秘传之术呢。”

  此话说得苗倩极为动心,以防万一,她还是让陆寻以道心起誓。

  同样,苗倩也立誓会为氾竹慕灵解除蛊毒。

  不多时,陆寻带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离开。

  苗倩身旁一人开口问道:“万毒诀的第一层,就这么给他了?”

  “无妨。”苗倩眼神冷淡:“关键的行气路线被我抹掉了。”

  “况且,阿祖玛也说过,教中是失窃过的,我们所修的功法只是后续拼凑出来的样本,完整的万毒诀的确流传了出去。此番若是能有幸得到完本的万毒诀,就算被太虚仙门淘汰了,也无所谓。”

  “若他手中真有全本的万毒诀,就是替她解了这蛊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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