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祭司的茅屋前,接连响起重物坠落的声音。

  看到是两头奄奄一息的长鬃山猪后,持着火把的烛龙族人纷纷欢呼起来。

  霍格飞回祭坛的位置,用翅膀盖住头颅,开始安心消化起刚才的大餐。

  简单的篝火前,图蛮手舞足蹈地开始复述的壮观场面。

  终究是少年心性,

  急不可耐地向图山展示腰间的五条傀儡幼蛇。

  “阿爷,这是龙主教我的咒法,我一定能带领部落生存下去。

  龙主大人说了,让我们自己吃掉一头山猪!

  说什么以后山猪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图山笑眯眯地看着图蛮,开口道,

  “阿蛮长大了,以后能做保护部落的大祭司了,你做决定吧。”

  “嗯嗯!”

  图蛮兴奋地转头看向其中一个中年族人,

  “图瓦叔,你帮我宰杀一头,大伙分分吃,

  现在我晚上看得也很清晰,后面每晚都能去狩猎,不用担心过冬的存粮。”

  随后,图蛮将霍格不会贸然出手的事情偷偷告诉给了自己阿爷,图山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龙主说得对,不能事事都依赖他人。

  他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

  “阿蛮,跟我去图腾祖地,该让你继承大祭司的能力。”

  图蛮闻言,连忙摇头后退。

  “阿爷,您又没老,为什么现在就要带我去祖地。我不去。”

  烛龙部落的图腾祖地,向来只有大祭司跟他的继承人能够进入。

  部落里都在传闻,

  大祭司的本事,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传给了继承人,上一代大祭司很快就会老死。

  图山看出了他的担忧,缓缓开口道,

  “阿蛮,要努力跟上霍格大人的脚步,如果阿爷的牺牲能换来部落的延续,那都是值得的。”

  他的神情极为严肃,

  “这就是大祭司的使命。”

  “图蛮不想阿爷死。”

  图山愕然地看着他,苦笑道,

  “阿爷什么时候说过会死了,那都是族里的传闻。

  只是阿爷要将大祭司的本事传给你,让你更好地结合霍格大人教你的东西。”

  似乎是想起了上一代的老人,图山感慨道,

  “为什么每代的大祭司在选完继承人后就很快死去,因为在那个时候,老祭司本身就已经快到生命的边缘了。”

  见图山如此,图蛮将信将疑地跟在了他后面。

  图山使劲揉搓着男孩的散乱的头发,佯作生气道,

  “阿爷难道会骗你不成,别以为你跟龙主学了点本事阿爷就奈何不了你了。

  你还嫩的很,咱们烛龙部落一代代传下来的能耐,也不见得差。”

  谈话间,一老一少就走到了烛龙部落的后山禁地,

  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前停下了脚步。

  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异兽纹路,图蛮发现这些异兽自己从来没有在乌山里见过。

  “这是几百年前就留下来的图腾柱。

  一代代大祭司传下来,我们曾经得到过烛龙的眷顾,也是这十方大山里数一数二的大部落。

  原来触碰这根石柱,族人们都能听到烛龙的声音。

  新生的孩子摸过石柱,就会强壮异于常人,也不易夭折,对乌山的凶兽有先天的威慑气息。”

  听着图山的讲述,图蛮仿佛也回到了烛龙部落那个鼎盛的时代。

  讲到后面,图山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可烛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乌山,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呼唤了。

  到最后,只有拿着数百年前信物的大祭司,还可以勉强感受到烛龙残存的力量。”

  他掏出了一根骨笛,郑重地牵起图蛮的手后,跪在地上轻轻触碰上了图腾柱。

  他在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图蛮聆听烛龙的声音。

  一丝古老的意志被触发唤醒,嘶吼出了撼人心神的龙吟。

  就在这时,远处的霍格骤然睁开了龙眸。

  图蛮也是他的媒介,

  有股神秘的力量正在改造图蛮!

  但因为普通人的接受能力极为有限,所以根本聆听不到烛龙的真意。

  可霍格的精神力远远超过烛龙部落的每一代大祭司,

  所以瞬间感受到了那道力量的来源。

  霍格在它面前,仿佛是皓月照耀下的渺小微尘。

  但因为图蛮的原因,对方残存的意识竟然将霍格也视同成了自己的子民。

  霍格看到了,

  真正的烛龙。

  它的身躯横亘于幽暗之中,脊背起伏如同远古的山脉轮廓。

  鳞甲并非寻常的蛇蟒之属,而更像是凝结的夜空本身。

  最慑人的是它的双目。

  左眼宛若熔金铸就的烈日,瞳孔深处有永不停息的核火在翻滚;右眼则似冰封的银月,冷澈清辉中倒映着万物寂灭后的霜痕。

  “昆仑唤吾,得离开了。

  天恕,如果想通,便来昆仑。

  吾之真谕,护汝部落百世强盛。

  吾言,

  视为昼,瞑为夜,

  吹为冬,呼为夏,

  荒之极,佑我冥躯。”

  完整地听清了烛龙留下的真言,一股神秘的力量瞬间开始冲刷起霍格的整个龙躯。

  他惊喜地发现,

  因为生命等级还未提升,原来储存起来无法释放的魔能,竟然开始锻造起他的躯体了!

  暗黑的魔能波纹正在不断地破坏躯体的肌肉内部,然后重塑。

  霍格正在肉眼可见地强壮起来!

  通过图蛮的意识,霍格看到了倒塌的图腾柱,若有所思地开始思索起烛龙这件事的问题所在。

  那烛龙应该是为了部落里初代的一个人,留下来的力量。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图腾柱倒塌了。

  原本能够护烛龙部落百世强盛的真谕,失去了跟部落普通族人的联系能力。

  但历代的大祭司再也没有出现精神意志达标的人,

  所以听到的只是古老低沉的龙吼。

  哪怕即使是这样,

  也让烛龙部落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氏族,在残酷的十方大山里存活至今。

  就是因为每一代的大祭司都有继承了常人的战力,

  无非那个信物,只能保障一个人继承这种力量。

  所以,在图蛮接受改造的时候,

  一旁的图山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下去。

  他还是欺骗了图蛮,

  这种赐福的转移,怎么可能会不带负面影响呢?

  通过图蛮的五感,霍格同样观察到了这一点。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图蛮自己听到那个声音!

  他暗金的龙眸迸发出了庞大的精神力量,如春雨般浇灌在了图蛮的识海中。

  硬生生将图蛮的精神感知临时拔高了一大截。

  图蛮原本被阿爷牵引着,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道空洞古老的龙吟。

  突然,他听到了霍格的声音。

  “小阿蛮,烛龙这道真谕,随我一起聆听。”

  “龙主!是你吗?”

  来不及多想,图蛮稚嫩的脸庞突然变得神圣起来,开始不自觉地低语复诵着,

  “视为昼,瞑为夜,

  吹为冬,呼为夏,

  荒之极,佑我冥躯……”

  此时图山震惊地发现,

  他传递过去的力量,

  被蛮横地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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