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的赤红长剑与青蝰那枯瘦如柴、却包裹着浓烈毒罡的手爪狠狠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南明离火焚尽一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虽然那炽热的神火确实烧得青蝰手上的毒气发出“滋滋”的惨烈声响,但从他体内涌出的那股属于金丹后期的磅礴真元,却如同排山倒海般顺着剑身狂涌而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剑斩在了一座万丈高山上。

  “咔嚓!”

  我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开裂,鲜血直接崩了出来。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掀飞了出去。我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双脚在坚硬的红褐色岩壁上连踏十几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石坑,这才勉强卸去了那股恐怖的巨力。

  即便如此,我的胸口依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甜腥味。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力量吗……”我强咽下嘴里的鲜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时的我,虽然有着万年难遇的【蛮荒圣体】和【混沌五行灵根】,但修为终究被卡在筑基后期圆满。而眼前这个老怪物,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

  哪怕南明离火在属性上天生克制他的毒功,但在绝对的元力储备和境界压制面前,这种横跨一整个大境界还多的战斗,依然让我感到了窒息般的吃力。

  青蝰看了一眼自己被烧焦的袖口,浑浊的暗绿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忌惮,但随即便被浓烈的杀机所取代:“小子,我承认你的神火很古怪,肉身也强得离谱。但如果这就是你叫板的底气,那今天你必死无疑!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话音未落,另外三名戴着鬼脸面具的金丹后期杀手瞬间从三个方向疾驰而来。

  “嘶嘶!”

  三道水桶粗细的墨绿色毒蛇虚影从他们手中射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该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将《浮光掠影》身法催动到极致。我的身形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残影,在毒蛇虚影的夹击中惊险地闪转腾挪。

  但金丹后期强者的攻击速度和封锁能力实在太强了。

  “砰!砰!”

  我躲过了正面的毒蛇,却没能完全避开侧面的偷袭。接连两道阴毒的掌风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我的后背和左肩上。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挨上这两掌,就算不被毒气瞬间化为脓水,也会落得个骨骼寸断的下场。但就在掌风接触到我身体的瞬间,【朱雀武装】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赤色光芒,蛮荒圣体那变态的防御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火光炸裂,铠甲表面被打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痕。我硬生生抗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剩下的力量依然如重锤般透体而入,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移位。

  “噗!”

  我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林玄!”

  一直躲在远处的华汐怡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绝美的脸庞瞬间苍白如纸。

  “别过来!”我单手拄着尚未消散的火焰长剑,艰难地半跪在坑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蛮荒圣体正在疯狂运转,试图修补我体内的损伤,但我能感觉到,南明离火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长时间的高强度越级战斗,已经将我丹田内的元力压榨到了极限。

  “这小子的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中了我的‘化骨绵毒掌’竟然没碎?”一名杀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难以置信地惊呼。

  “别废话,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剁了他!”青蝰冷哼一声,再次凝聚起更加庞大的毒罡,准备给予我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刺骨的极寒之气突然在崖顶爆发。

  “冰河世纪!”

  华汐怡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在战场边缘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双手结印,那枚曾经赠予我的“万载冰魄”的残余气息被她彻底激发。她体内的冰属性真元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空气中原本浓郁的绿色毒雾在接触到这股极寒的瞬间,竟然化作绿色的冰晶纷纷坠落。

  一面厚达数尺的冰墙瞬间在我和杀手之间拔地而起。

  “轰!”

  冰墙在四大金丹高手的合击下,仅仅坚持了一秒钟,就被狂暴的元力轰成了漫天冰渣。

  但这宝贵的一秒钟,却给了我从深坑中站起来的机会。

  “嗖!”

  华汐怡利用华家秘传的轻巧身法,穿过漫天冰屑,轻盈地落在了我的身侧。她手里的冰蓝色长剑直指前方的杀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华师妹,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这种级别的战斗,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卷进来,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她转过头看着我,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玄,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华汐怡绝不是只能躲在男人背后的花瓶。”她咬着下唇,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她的话让我微微一怔。

  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为了机缘互相残杀我见得太多了。我看着她那张沾染了灰尘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千世轮回中那颗早就被打磨得如坚冰般冷酷的心,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想做同命鸳鸯?老夫成全你们!”

  青蝰见一个筑基期的女娃也敢挑衅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双手猛地合十,浑身的毒罡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万蛇噬心!”

  随着他一声怒吼,成百上千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的墨绿色毒蟒虚影从他体内疯狂钻出,铺天盖地地向我和华汐怡涌来。那恐怖的威压,连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丝丝扭曲,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华汐怡脸色煞白,但她依然死死握着剑,试图将体内的寒气再次逼出。

  “退到我身后。”

  我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看着那漫山遍野、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毒蟒,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生死危机,不仅没有让我感到恐惧,反而让我体内那属于蛮荒圣体的不屈之血,彻底沸腾了起来。

  脑海中,那卷尘封已久的《霸剑诀》残篇的古老文字和演练画面,开始疯狂闪烁。

  前世,我一直以为霸剑诀的“霸”,是力量的极致,是元力的绝对碾压。

  但在这一刻,在以筑基战金丹后期的绝境中,在我的元力即将枯竭的生死关头,我突然悟了。

  真正的霸,不是以大欺小,而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百倍的敌人时,哪怕身陷囫囵,依然敢于拔剑的那股“有我无敌”、“向死而生”的势!

  连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我都敢逆,区区几个金丹期的老鼠,算什么东西!

  “嗡——!”

  我手中暗淡的赤色长剑,仿佛感受到了我心境的变化,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惊天剑鸣!

  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只浴火重生的上古朱雀在展翅长鸣。体内仅存的一丝元力,连同蛮荒圣体被强行压榨出的磅礴气血,全部疯狂地倒灌入剑身之中。

  南明离火在这一刻,与我的剑意完美融合。

  “霸剑诀第一式——”

  我双手紧握剑柄,迎着那漫天的毒蟒,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一剑劈下!

  “破妄!”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赤金色剑芒,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意境,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曙光,轰然斩向前方!

  “嗤嗤嗤!”

  剑芒所过之处,那些不可一世的毒蟒虚影就像遇到了真正的神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被斩成两半,随后被附带的南明离火烧成一片虚无。

  剑芒去势不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劈在了青蝰等人的护体毒罡上。

  “轰隆——!!!”

  一场剧烈到极点的爆炸在崖顶掀起一阵恐怖的元力风暴。坚硬的龙血崖岩石被一层层剥离削飞,整个崖顶仿佛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

  我一手将华汐怡死死护在怀里,任由爆炸的反作用力将我们震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崖边,半只脚悬空才勉强停下。

  前方,滚滚烟尘逐渐散去。

  青蝰等四名杀手虽然没有被这一剑直接斩杀,但都被那股恐怖的剑意逼退了数十步。最前面的两名杀手,脸上的鬼面具已经彻底碎裂,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烧焦剑痕,正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青蝰的衣衫褴褛,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怪物。

  “筑基期……竟然能爆发出这种蕴含真意的剑气……”

  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里的火焰长剑已经因为元力彻底枯竭而消散。全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抽搐,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我知道,刚才那一剑虽然震慑了他们,但也彻底抽干了我最后的一丝底气。

  接下来的局面,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但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隐约传来雷霆轰鸣的“陨星涧”,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疯狂而冰冷的笑容。

  “老东西,刚才那一剑的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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