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起来也是头大。”

  “您也知道,这种小偷小摸的案,我们保卫科能直接处理。”

  说着,刘科长拿出了烟,递给吴所,继续道:“这货呢,应该是昨天晚上丢的,不惊动看守还门窗锁都没事,那肯定是内鬼拿了钥匙干的。”

  “我们厂有仓库钥匙的不多,除领导外,就三个人有,分别是看仓库的老肖,车间组长周红霞,以及财库科的陈辉。”

  “老肖家里不富裕,他生了五个儿子,日子紧巴不说,三个小的也到处偷鸡摸狗。

  周组长呢,手脚有点不干净,经常把车间里剩的碎布往家里拿。

  财务科的陈辉……虽说没见过他拿什么,但这人平日花钱大手大脚,新衣服皮鞋季季换不说,前个还买了个照相机,花费和收入严重不符。”

  “吴所你说说,这三个哪个不可疑?”

  听到这里,江夏不由得微微皱眉。

  刘科长的怀疑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可除老肖的儿子嫌疑较大外,另外两位的动机并不充足,完全就是疑邻盗斧。

  这么怀疑,那江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焦头烂额了。

  吴所也想到了这点。

  不过这是事后诸葛亮了,换他来,他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内鬼和这三个人。

  谁让案发现场和情况都那么可疑呢。

  接过烟,吴所将它夹在耳朵上,十分理解道:“审完什么都被问出来吧?”

  “何止啊!”

  说到这里,刘科长面上满是苦闷,“都是一个厂子的,我也不敢多做,就问上两句,可他们就都炸了。”

  “刚才周组长指着我鼻子骂,说就是废布头而已,大家都拿,怎么货丢了屎盆子就往她头上扣?

  老肖年龄大了,气一上来,人直接昏过去了,现在才缓过来,家里人过来嚷嚷一家子就住那点地方,周围左邻右舍的,夜里出个门谁都知道,怎么货就成他们偷的了?

  至于陈辉,他说自己昨天晚上去了夜校,就在学校睡的,好几个人能给他证明,绝不可能来偷厂里的货。”

  说到这里,刘科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话说,他们的话也有道理,可就他们有钥匙,没丢又没被别人拿过,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干的?”

  那可不好说。

  江夏觉着这刘科长已经开始转牛角尖了,不过口说无凭的,争论起来也没意义,索性顺着道:

  “所以刘科长你没法确定货就是他们偷的,他们也没法证明自己没和外人勾结,情况僵在这儿,那可不是一个头两个大嘛。”

  “就是这么回事!”

  刘科长激动的一拍大腿。

  还别说,这吴所带来的片警虽然年轻,但人机灵啊,话直接就说到了他心坎里。

  “要不老话说捉贼捉赃呢,实打实没法狡辩!可惜我们这发现的太晚,没当场捉住,那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刘科长扭头看向吴所,“我们是真不行,接下来就靠您了。”

  “你放心,”

  吴所说着官话,“我们肯定尽力。”

  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案子棘手,比董爱华家的难多了,他也没什么好思路,只能先看江夏能找点什么线索出来。

  可听刘所的意思,案发现场估摸着破坏的挺严重,她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来。

  得提前想想一会要是什么都发现不了,那该怎么说?

  真是被陈栋这家伙坑死了!

  说话间,仓库到了。

  被服厂仓库是新盖的,单层的水泥大平房,光长就二十多米,大门开在正中间,门对面就是被服厂的外墙。

  那外墙两米多高,还刷了一层白漆,看起来极其气派,就是风吹雨临久了,略微留了些轻微的竖排泥痕。

  抹了把头上的汗,刘科长叹了口气,他期待的看向吴所:“失窃的就是这个仓库,老肖他们在隔壁等着,您是打算先问还是?”

  “不急。”

  吴所微微摇头,他看向江夏,问道:“小江,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得先看看现场。”

  站在大门口,江夏长长的叹了口气。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面对仓库大门后杂乱到完全无法辨别的脚印,她还是有点心梗。

  如今办案,最有效的三板斧就是足迹、指纹和摸排审讯。

  而她最擅长的也是码踪。

  可偏偏案发现场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原有足迹全被破坏,码踪根本用不上!

  这简直比打巅峰赛,结果最擅长的英雄被禁了还要让人难受。

  奥对,英雄还是队友误禁的哦。

  这更让人心梗了啊!

  蒜鸟蒜鸟,破案要紧。

  江夏打起精神,走进仓库。

  大量打包好的货堆印入她眼帘。

  货堆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里面的货物外形都一样,都是长方形,长度大概有一米多,高半米,由土褐色的麻布包裹着,再用绳子绑紧,乍一看像超大型的炸.药包。

  江夏试着提了提放在边缘的货包,那重量极沉,感觉能有个一百多斤。

  “刘科长,丢的四包货也是这种吗?”

  刘科长点头道:“对,我们厂都是打包成这个样子,这样好装车。”

  这么沉的货,丢了四包,那可不是一个人能搬走的。

  窃贼应该不止一个,或许还有运输工具。

  心中勾勒着窃贼画像,江夏放下手,忽见面前货堆中,有一个包上写着4-13。

  她向后走,见另一个货堆也有个包上写着数字,是3-30。

  再往右看,右边货堆上也有数字,是4-27。

  这编号很像日期啊。

  江夏若有所思,她出言问道:“刘科长,这些货物是不是一堆发一个地方?时间也不一样?”

  “哎?”

  刘科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看数字猜的。”

  江夏继续问:“厂里知道这个的有多少?”

  “那海了去了,厂里差不多都知道。”刘科长脑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问道:“你问这个干啥?”

  江夏眨了下眼。

  这信息厂里都知道,那内鬼参与的作案,怎么会选中今天就发走的货物?

  偷的时候太慌了?

  有可能,但慌到这种程度,那可怎么能走时又把门关好锁上锁?

  行为反常,有问题。

  江夏继续问,“刘科长,昨天丢的货是哪堆?”

  刘科长伸手指方向,“在那儿,那个搭着样品的柱子旁边。”

  “这床单和丢的货是一样的?”

  “对。”

  江夏走过去,刘科长指的位置离大门挺远,靠着墙,是个挺不起眼的角落,不过已经被工人搬空了,只剩下一块淡红色的大印花床单搭在旁边的绳上。

  她扫了眼地下,果然,脚印也杂乱的无法辨认。

  转完整个仓库,江夏回到吴所身边。

  见她模样,吴所若有所思。

  “有收获?”

  “有点。”

  江夏摊手:“但老问题,没证据。”

  她怀疑刘科长的判断有误。

  能避开看守和巡逻,又不破坏门窗和锁的情况下进入仓库,盗窃后再进行复原,多数情况下,的确是内鬼作案。

  但如果真是内鬼作案,肯定要选个时间久点的货堆偷,不然昨天刚偷完,今天就被人知道,那不是上赶着被抓嘛。

  而大门口和中间有好几个四月份才发货的,什么内鬼会跑那么远选明天就要被装走的?

  只有外来惯偷不清楚规律,想着拿里面的不会被发现,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而惯偷通过长时间踩点,也能避开厂里夜间的看守与巡逻,通过撬锁进入仓库盗窃,离开时再将门锁复原。

  推论说得通,但江夏没有开口。

  全凭嘴说,没有证据,已经判定这就是内鬼作案的刘科长肯定不会信。

  江夏沉吟着。

  区分这两者的关键,在于进入方式。

  内鬼作案,用的是钥匙。

  惯偷用的则是其它作案工具。

  只要证实使用工具,那就能证明自己的推论没错。

  那怎么证实窃贼使用的工具呢?

  江夏抬头看向大门。

  我要验牌,啊不,验锁!

  她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小心将大门上的挂锁了拿了过来。

  看她动作,吴所眼皮瞬间一跳。

  怎么又是锁?

  他连忙道:“江夏,你光看就行啊!”

  你可千万别在刘科长面前再来个铁丝开锁,不然他可解释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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