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港,秋天多雨。

  潮气流窜,大家族争权暗斗,一片血腥,雨水冲洗,又一如常态,谁也不知。

  唯有半山腰的庄园无人敢扰。

  江媃醒来,天还没亮。

  蚕丝被盖在身上,她侧身不动,四十多岁,脸上没落下什么岁月痕迹,但发丝里藏有白发。

  这些年,梦里的人总是扰她的静,让她睡不好。

  埋怨过,但一个霸道的主,从不听。

  八点钟。

  佣人准时敲门,“太太,药熬好了。”

  无人回应。

  佣人又轻敲几下房门,依旧无声,心一紧,喊声下意识透急,“太太,醒了吗?”

  这些天,太太的状态一直不好,病怏怏的,可能今年入寒太早,单薄的身子没抗住,咳嗽不止。

  她担心,也怕。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那是先生生前的卧室。

  江媃站在门口,睡袍穿在身上,她刚洗漱过,素面朝天,但骨相美在整个九港难寻第二个。

  她伸手接过瓷碗,强忍着透心的苦涩,一口闷下,眉头紧皱。

  佣人想劝她去楼下吃早饭,也出了声,“太太,李妈熬了你爱喝的红豆粥,下楼喝一些,暖暖身子。”

  江媃摇了摇头,她吃不下。

  吃了,也会吐。

  她的身子,好像已经不听使唤了。

  佣人不好再强求,往楼下走去,眼里还是担心。

  卧室里,江媃再次掀被躺上床,侧身闭目,一片寂静。

  在这间房里,属于司景胤的气味越来越淡,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再深探一些,但没有。

  十年,他死了十年。

  有时候,夜深人静,江媃骂自己活该。

  怎么人死了才会想起他的好。

  她在二十五岁时与司景胤走进婚姻,没有爱,商业联姻,但两人照旧履行夫妻义务。

  司景胤独坐司家大权多年,阴冷专制,人人惧怕,造就他做事方面一向霸道凶狠,极少克制,次次把人弄到昏厥才作罢。

  被娇养的江媃哪会受的住。

  骂他,撕咬,却鲜少有用。

  同年,江媃怀孕,她不愿生。

  江家劝阻,让她乖一些,嫁了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本就是义务。

  司家又是九港的天,大家族,要人丁兴旺。

  江媃只觉得她是司家的生育工具。

  那股怨,心里的恨,全泼给了司景胤。

  她要离婚,要远走高飞,要堕胎。

  她知道九港的医院司家都有投资,司景胤是最大攥股人,一点风声都能钻进他的耳边。

  她没敢去,背着所有人,去了一家小诊所。

  司景胤赶到时,人才进去,他一脚踹开门,目睹她躺在不干不净的手术台上,浑身透寒,鲜少动怒,“江媃,你是不是想死?”

  江媃红眼呛声,“我不想生孩子,我不想生下他,我不想要你的孩子!”

  司景胤压着怒气,手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你想和谁生?”

  江媃,“只要不是你。”

  从那之后,他搬离了主卧,两人如同形婚。

  但庄园的大门她一个人出不去,务必要保镖跟随。

  夫妻关系僵持。

  但夜深人静时,司景胤会悄声进门,帮她掖被子,捂热双脚,抱着她躺一会儿,床头放着用心挑选的礼物。

  尽管次次都是被丢弃在垃圾桶。

  他说,“阿媃,我好累。”

  “我好挂住你。”

  司家的大权他一手主宰,人丁兴旺,也是暗斗不断,血腥沾满双手,也杀不尽那些贪婪的豺狼。

  左耳失聪,人为所致。

  天生的上位者,人人敬畏,也被众目紧盯,常年不能松懈半分。

  唯一的柔情,只给了太太。

  孩子,他可以不要,但她只是不想和他生。

  那就留下!

  只要和她有牵连,他不会放手。

  江媃生下司弋霄,从看见那张白嫩小脸,她心里的那块软肉被戳动,母爱溢满,怨气渐消。

  司景胤被冷脸相待也无妨,天冷给她添衣,不碰不做,强忍着,被她听见手泄,只会喘的更撒欢。

  他醉酒到头痛欲裂,一听婴儿房传来哭闹声,立刻起床喂奶。

  手握大权连轴转,也不忘照顾儿子。

  只想让他的太太轻松些。

  那些年,江媃出门头顶司太太之称,谁见了都谄媚奉承。

  富太太圈里当之为首。

  身子也是越养越娇,嫩到能掐出水来。

  但感情最终破裂,是她亲眼目睹司景胤杀生,一把匕首捅进对方胸口。

  而那人,是他的堂弟。

  “司景胤,杀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太太是想和我普法?”司景胤腰腹还覆着伤,鲜血直流,“还是我杀了他,你心疼?”

  江媃觉得他可怕到摄骨,“你怎么不去死!你杀人,你应该去死,你去死啊!”

  司景胤双眼阴沉,“我死了,太太好嫁人吗?”

  他一直在意。

  “放心,我福大命大,要和太太缠一辈子!”

  江媃吓得浑身打颤,“你杀人,你一定会死的!”

  一句诅咒,真就应验了。

  那次出行,司景胤带她去赴宴。

  在交叉路口,一辆车直闯红灯,司机紧踩油门冲向车身。

  黑色宾利被撞地碎裂。

  司景胤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额头流血,视线模糊。

  但他只想护住身下人,气息薄弱,几乎都要断气了,还在安抚太太,“不怕……我在……”

  江媃被护的紧,多是皮外伤。

  眼看车身着了火,她奋力往外爬,去拽他,让他出来。

  司景胤身子高大,被卡的很紧,动不了。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扯开她的手。

  江媃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一次次地去拉扯。

  但势单力薄,没用。

  她哭,求他动一动。

  司景胤却使尽最后一丝力把她推远。

  保镖赶来,立刻把太太送去安全区。

  这是司先生的命令。

  遇到事,务必保住太太平安。

  他的命,不重要。

  “你们去救救他,去救救他。”江媃声声乞求,“去救他啊!”

  声落不过片刻。

  砰一声巨响,火焰炸满天,熊熊烈火烧不尽。

  他死了。

  真的死了。

  死在她面前。

  司家办葬礼,是阴雨天,各界大佬齐聚,来送他最后一程。

  有人惋惜,有人庆幸。

  江媃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心脏起起伏伏,只觉得疼。

  那天,司景胤的助理来找她,“太太,那一天,先生会动手,只是司北说了污秽的话。”

  江媃眉头扯动。

  污秽的话?

  说的谁,助理没多解释。

  他想,太太会明白的。

  临走前,助理又说,“司北没死。”

  倏然,江媃眼泪直涌,无声掉落。

  从他死后的十年里,司家的主心骨断裂,硝烟就没停过。

  但庄园一片安详。

  谁也不敢踏入,来扰静。

  江媃想,可能司景胤早就安排好了。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阿妈,下楼喝点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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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

  这本是婚后小甜饼,有宝宝

  男主霸道专制,生意场上手段狠,满心都是太太,不沾一点花边新闻,必须洁洁洁!【敢乱来,把他腿敲断!】

  女主外表柔,性子软,但·是非分明

  反正两人就是亲亲亲,爱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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