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市,市政府会议室。

  室内气氛凝重,半响赵平安终于做出决定,坚决不能因为困难就退缩。

  半响后,赵平安直视林辰的眼睛,语气沉重,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小林.....我知道,让你去接这个摊子,对你不公平。

  莲花镇正是鼎盛期,你留在这里,明年稳升镇长,仕途青云直上,一片坦途....

  可淮钢有几千名工人要吃饭,上亿元的国有资产即将被蛀空,更有林阳的血还洒在淮州轧钢厂。

  我不甘心,全市一百万老百姓也不甘心!

  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风骨,信你敢碰硬、敢担当、敢跟黑恶势力死磕。”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林辰同志,我想任命你为淮州钢铁厂党委书记、总经理,全面接管淮钢!

  去整顿乱象!去彻查贪腐!去揪出幕后的蛀虫!去救活这家厂!

  你....愿意嘛?”

  这不是提拔。

  这是生死相托,一如荆轲刺秦王,也许就是一去不回。

  这是把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干部,推入一个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泥潭,但赵平安知道,他有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

  关键时刻,即使要他牺牲,他也可以毫不犹豫。

  路总是要人蹚出来的,一如革命先烈!

  林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眼前浮现出莲花镇的青山绿水,浮现出种植户们喜悦的脸庞,浮现出王建国的嘱托,浮现出自己入职时的初心。

  为官一任,岂惧艰难?

  越是艰难处,越见担当心。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却振聋发聩。

  “赵市长,我去!”

  赵平安猛地一怔,眼眶瞬间微微泛红,他死死盯着林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林,你想好了?

  这一去...可能前途尽毁,甚至有生命危险,你....”

  “我想好了。”

  林辰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回头的余地.

  “为官一任,就要啃硬骨头。

  淮钢几千工人的生计,国有资产的安危,容不得我退缩。

  这个局,我赴了!

  这个局,我破定了!”

  一语话毕,会议室的灯仿佛都亮了一些,笼罩在黑暗中的阴云,即将迎来它最严厉的父亲。

  “好!好!好!”

  赵平安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得颤抖,他用力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拍弯。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我全部答应你!”

  林辰没有犹豫,开口便提了三个条件。

  “那好,平安市长我也不客气了!

  第一,我要求调陈默任淮钢副总经理。

  他懂形式、懂安全,关键他是刑侦出身,斗争经验也丰富,为人也忠心可靠,是我最信任的人。

  第二,我要求调赵伟任我的总经理助理。

  他基层经验足,能扛事、不怕事,做事踏实稳妥,我需要一个贤内助,帮我落实很多的事情。

  第三,我需要给我临机决断权。

  淮钢内部整顿、人事任免、查案办案、资产处置,我全权负责,不受任何部门、任何人无端干预。

  但同时我也接受市税务、市财政的全面监督,只要市委一日未撤我职,我就可以先行决断!”

  这三个条件,是他破局的根基。

  有得力的人手,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在龙潭虎穴中,杀出一条生路。

  赵平安毫不犹豫,一口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好,全部答应你!

  任命文件最迟后天正式下发,你三天后到淮钢报到,全权接管!

  我在市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是!”

  林辰立正身姿,郑重敬礼。

  阳光透过会议厅的玻璃幕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决绝的身影。

  他的青云之路,从此告别坦途,踏入最凶险、最黑暗、也最热血的一关。

  淮州市郊区,青山湖私人会所。

  这是一座隐匿在山林深处的独栋别墅,围墙高耸,铁门紧闭,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常年有黑衣保镖值守,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是淮州市权贵、富商私下聚会的隐秘场所,更是见不得光的交易、阴谋滋生的温床。

  别墅地下一层,是一间面积足有两百平米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幽冷的光,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烟雾。

  墙壁全部由黑色吸音材料包裹,隔音效果绝佳,哪怕在里面大喊大叫,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三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呈三角形摆放。

  三个身影端坐其上,周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身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烟混合的刺鼻气味,阴冷、压抑、诡谲,如同毒蛇盘踞的洞穴。

  左侧沙发上的身影,身材肥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

  他声音沙哑而油腻,如同磨砂纸摩擦一般,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阴狠。

  “赵平安那个老东西,竟然把林辰派去淮钢了?就是那个在莲花镇一年干出十倍成绩的小子?”

  右侧沙发上的身影,身材瘦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阴鸷,眼神冰冷,他骤然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尖利而刻薄。

  “没错,就是他。

  莲花镇的奇迹,让他成了赵平安眼里的红人。

  可他太不知死活,敢断我们的财路,敢碰淮钢这块肥肉!

  这次,就让他跟林阳一样,死在淮钢,永绝后患!”

  这两人,一个是淮钢现任厂长马奎,一个是钢厂安保队长、黑恶势力头目刀疤强。

  两人狼狈为奸,一个在明面上掌管钢厂,大肆贪腐、转移资产。

  一个在暗地里负责偷盗钢材、打压异己、灭口封口,是淮钢利益集团的爪牙与利刃。

  正中间的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人畜无害。

  可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却阴鸷如鹰,冰冷如刀,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阴毒与狠戾。

  他是周炳坤。

  市国资委原副主任,手握淮钢资产审批大权多年,利用职权勾结商人、黑恶势力,大肆侵吞国有资产,是淮钢利益集团的真正幕后黑手,也是拓海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拓海集团,是他一手打造的白手套公司,专门用来洗钱、转移淮钢资产、非法侵占国有土地,是他敛财的核心工具。

  周炳坤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

  嗒、嗒、嗒——

  在这死寂的密室里,发出如此令人心悸的声响,一如死神的倒计时,这场景也只有阴暗中的恶鬼喜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马奎与刀疤强的议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两个蠢货,只知道打打杀杀,根本不懂什么叫运筹帷幄。

  “林辰!他比林阳难对付十倍。”

  周炳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这浓重的烟雾。

  “莲花镇一年逆袭,靠的不是运气,是手段狠、稳、准!

  这是一个懂民心、懂实干、懂布局的人物,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更不是林阳那样的蠢货!

  用制造意外的老办法,对付不了他,反而会引火烧身。”

  马奎连忙点头哈腰。

  “周总说得对,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来查我们吧?”

  刀疤强也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狠戾。

  “实在不行,我直接派人做了他!一了百了!”

  “蠢货!”

  周炳坤毫不犹豫地厉声呵斥,声音陡然变冷。

  “林辰现在是全市明星干部,刚做出逆天成绩,突然死于非命,市里必然彻查,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到极致的光芒,一字一句,透出一股刺骨的阴寒。

  “对付林辰,不能用蛮力!

  要借刀杀人,要釜底抽薪,要断他的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借刀杀人?”

  马奎与刀疤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周炳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阴毒而诡异。

  “第一步,煽动工人闹事。

  林辰刚上任,根基未稳,我们立刻派人混进工人队伍,散布谣言,就说林辰要大规模裁员、降薪、拖欠工资!

  把工人的怨气全部引到他身上,让他刚到淮钢,就陷入工人围堵的绝境,寸步难行。

  第二步,加大偷盗。

  连夜组织人手,把钢厂的钢材、设备、原材料,能偷的全部偷出去,卖到黑市,掏空钢厂。

  让林辰管不住、查不清、堵不住,上级问责,工人不满,让他里外不是人。

  第三步,制造血案。

  安排人手,假扮偷盗者,遇到钢厂保安阻拦,直接下死手,打断腿、打伤人,把事情闹大,制造恐慌。

  让工人觉得林辰无能,连厂区安全都保障不了,民心尽失。”

  每说一步,周炳坤的声音就冷一分,密室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马奎与刀疤强听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敬畏与恐惧,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不动声色间,就淡然布下死局。

  “这第四步嘛...也是最狠的一步!

  我要,断他后盾,火烧王建国。”

  周炳坤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厉,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清和县县长王建国,最近正在严查拓海集团非法侵占国有土地、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问题。

  他是林辰在市里、县里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就让他....来让这个聪明人看清现实!同时也解决我们另外一条线即将暴露的风险!”

  王建国,清和县县委副书记、县长。

  他为人正直,作风硬朗,看不惯拓海集团胡作非为,更清楚拓海集团与淮钢的勾连。

  上任以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拓海集团的违法犯罪证据,想要拔掉这颗毒瘤,也是赵平安在外的暗手之一。

  这已经触碰到了周炳坤的底线。

  “王建国不知死活,敢查我们,就要付出代价。”

  周炳坤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而诡异。

  “找水军、买小报、造舆论,伪造证据,就说王建国包庇林辰,贪污受贿,与拓海集团勾结分赃,侵吞国有资产。

  把水搅浑,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陷入舆论漩涡,自身难保,一旦纪委介入,他将再也没有精力、没有能力帮林辰。

  没有王建国撑腰,赵平安的暗手就得不到施展!林辰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在淮钢,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高!实在是高!”

  马奎拍案叫绝,眼底满是敬佩。

  “周总这一手,太绝了!先断林辰的臂膀,再乱他的后方,最后让他死在淮钢,天衣无缝!”

  刀疤强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阴狠地笑了起来。

  “放心周总,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王建国身败名裂,让林辰死无葬身之地!”

  青山湖会所地下密室的烟雾久久不散,周炳坤端着那杯猩红如血的红酒,缓缓凑近唇边,却并未饮下。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昏黄壁灯下反射出阴鸷而残忍的光,仿佛已经看见林辰身陷重围、王建国身败名裂、赵平安无力回天的结局。

  “赵平安以为派一个林辰就能掀翻我的局?

  你太天真了!淮钢这潭水,有多深,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我在淮州经营二十年,上到部委、市领导,下到钢厂头目、黑道打手,全是我的人。

  林辰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跟我斗?凭莲花镇那点政绩?”

  马奎与刀疤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周炳坤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冰冷而沉稳,每一下都像敲在生死簿上。

  “从林辰踏入淮钢的那一刻起,他的死期就已经定了。

  工人闹、物资偷、保安残、舆论炸,四管齐下,我看他怎么撑。

  王建国查拓海?我就让他先尝尝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

  赵平安想保他们?我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干部,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让他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抬眼,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如刀。

  林辰、赵平安、王建国.....

  你们想动我的蛋糕,想掀我的桌子,想断我的财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一局,是死局!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

  密室里瞬间爆发出低哑而阴毒的狂笑,笑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昏暗灯光将三道身影拉得狭长扭曲,如恶鬼蛰伏,如死神降临。

  无人察觉,会所外墙角落,一道极淡的微型监控指示灯,正无声闪烁——那是赵平安早于三年前布下的暗线。

  而此刻,莲花镇的灯光依旧亮着。

  林辰正对着淮钢结构图与拓海集团关联图谱,指尖在“周炳坤”三个字上重重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寒冽如冰的战意。

  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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