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血色定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沉睡了千年的人忽然醒来,发出第一声叹息。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洞穴,穿透了天幕,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弹幕瞬间炸了,但炸得不一样——不是激动,是屏息。

  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太上玄衣之上,涟漪不断。

  青绿色的光芒从衣角涌出来,一圈一圈,像石子投入湖面,像心跳,像回应。

  那衣服在回应那柄剑。

  或者说,这件衣服的原本人,在回应铸这把剑的人。

  “幽影。”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清冷,又温和。

  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掌心,凉,但不冷;

  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耳畔,轻,但不弱。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头顶。

  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主播快看!你头上!】

  【主播快看呀!别低头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影子——】

  嬴曦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半空中,一道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先是一点微光,像烛火,像星辰,像有人在天幕上点了一盏灯。

  然后那光慢慢扩散,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黑色龙袍,不是玄黑,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像夜色,像深渊,像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龙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不是龙,是凤凰。

  凤凰的尾羽从衣摆垂下来,一直垂到虚无中,像是没有尽头。

  头戴玉冕,十二旒,每一旒都垂着白玉珠,在她额前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风铃,像雨打芭蕉。

  她的面容很淡,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轮廓。

  不是那种凌厉的、咄咄逼人的美,是安静的、沉沉的、像深水一样的美。

  她站在那里,虚影半透明,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但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弹幕疯狂滚动:

  【女帝!是昭圣女帝!】

  【和博物馆里那些画像一模一样!不,比画像更真!】

  【画像没有这种气势。画像画不出这种气势。】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我就想跪下。】

  【我也是。膝盖已经软了。】

  大秦各地,无数人盯着那道虚影,忘了呼吸。

  咸阳宫偏殿里,嬴政从躺椅上坐起来,身体前倾,盯着那道虚影。

  他的孙女。

  二十岁的孙女。

  他没有见过她,但他知道,那就是她。

  她的眉眼,和昭宁有几分像。

  但更冷,更沉,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他的眼眶有些热,但没有移开目光。

  扶苏府里,嬴昭宁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没有拉。

  她盯着那道虚影,盯着那张看不清的脸。

  她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长什么样,但她知道,那就是她。

  不是三岁的她,是二十岁的她。

  她看了很久。

  嬴曦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半分。

  她怕惊扰了女帝,怕惊扰了这道等了两千年的虚影。

  女帝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血屠的盔甲上,落在那本书上,落在那柄剑上。

  “定秦。”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整个洞穴都在回响。

  定秦剑周身的血色光芒猛地一顿。

  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

  像被那两个字钉住了,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像沉睡了千年的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辨认,在回忆,在确认。

  血红色的光芒开始回收,从剑尖开始,一点一点,往剑柄退去。

  像潮水退潮,像夜幕退去。

  光芒退到哪里,哪里就露出剑身本来的颜色——不是血红的,是青黑的,和太上玄衣一样的颜色。

  光芒退尽。

  一个人影出现在定秦剑之上。

  半透明的,像雾,像光,像随时会散。他穿着玄甲,没有带头盔,面容清瘦,眉目干净。

  不是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是安静的,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弹幕又炸了:

  【血屠!是血屠!】

  【剑灵?他把自己铸成了剑灵!】

  【谁说现在是末法时代?修仙是真的!剑灵是真的!女帝是真的!】

  【玄幻照进了现实……不,现实照进了玄幻。我们一直活在玄幻里,只是不知道。】

  大秦众人盯着那道半透明的人影,脑子里嗡嗡的。

  他们的眼见,真的在不断被拓宽。

  修仙,剑灵,女帝虚影。

  他们以为天幕已经够离奇了,现在才知道,天幕只是开始。

  女帝看着血屠,看了很久。

  “辛苦你了。”她开口,清冷,但温和。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上位者的审视,只是一个君王,对替她背了一辈子罪孽的臣子,说一句迟到了三千年的辛苦。

  弹幕又炸了:

  【她说“辛苦你了”。不是“爱卿辛苦了”,不是“将军辛苦了”。是“辛苦你了”。像对家人说的。】

  【她没有问剑炼成了没有。她先问他,辛苦不辛苦。】

  【血屠等了三千年,等到了这句话。值了。】

  血屠看着女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很久没有笑过,已经忘了怎么笑。

  “这是臣自愿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像水流过石头。

  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自愿的。

  从她救他的那天起,从她给他报仇的那天起,从她让他当侍卫的那天起,他就是自愿的。

  自愿替她杀人,自愿替她背罪,自愿把自己铸进剑里。

  没有人逼他。

  是她值得。

  女帝看着他,没有再说。

  她的虚影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为星光。

  那星光不是冷的,是暖的,像萤火,像烛光,像很久以前咸阳宫偏殿里的灯火。

  她消散得很慢,像是不舍得走。

  血屠看着那些星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嬴曦。

  嬴曦只觉得一股压力袭来。

  不是身体上的压力,是灵魂上的。

  像有人在她心里看了一眼,看了她这个人,看了她的血脉,看了她身上那件衣服。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有说。

  也化为血光,消散,回到定秦剑中。

  剑身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弹幕安静了。

  很久,才有人打出一行字:

  【他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确认。确认她是不是嬴姓后人,确认她配不配穿那件衣服。】

  【他确认了。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回去了。】

  【他等了三千年,等到了女帝的虚影,等到了女帝的后人。他满足了。】

  嬴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太上玄衣。

  暗纹还在流转,但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衣角,指尖触到的地方,暗纹散开又聚拢,像是在安慰她。

  这时,头顶传来声音。

  “嬴曦同志,你没事吧?”

  三名身穿官方制服的人,脚踏飞行器,缓缓降落。

  他们的制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着华夏联盟的徽记,腰间挂着各种设备,看起来很专业,很可靠。

  嬴曦摇摇头,问:“外面呢?”

  “外面的异象全部消失了。干扰源也不在了,所以——”那人顿了顿,“我们可以进来了。”

  嬴曦瞬间明了。

  她看了看那柄剑,那副盔甲,那本书。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粉丝,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她顿了顿,“血屠将军的故事,讲完了。女帝的虚影,你们也看到了。剩下的——”

  她看了一眼那柄剑,“等官方研究完了,再告诉你们。”

  弹幕瞬间炸了:

  【主播别走!那柄剑还在!你拔一下试试!】

  【主播你先把剑拔出来再走啊!】

  【血屠将军等了三千年,你就这么走了?】

  嬴曦摇摇头:“你们还是看官方公告吧”

  【啊啊,主播,你没有心,就去碰一下呗】

  【试试,你能不能拿起来】

  【那可是定秦剑呀,主播,你真不想摸摸】

  嬴曦没有再说话。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明天见。”

  画面暗下。

  天幕恢复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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