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宁指尖掐诀,推演之术悄然运转。

  眼前先是浮现出一片混沌迷雾,丝丝缕缕缠绕不休,正待她凝神解析,试图从中窥见虫母的踪迹时,一道成熟而富有磁性的女声骤然在识海中炸响,带着几分戏谑:

  “小虫子,这般窥探,可不太礼貌。”

  话音未落,眼前的画面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推演之术被强行打断。

  嬴昭宁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是虫母。

  那语气中的从容与威压,绝非她目前能抗衡——甚至比祖父的气息还要深不可测。

  还敢叫自己“小虫子”?明明她才是虫族之主。

  嬴昭宁轻哼一声,指尖却暗自收紧。

  看来短期内,绝不能主动招惹这尊存在。

  她内视己身修为,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稳健流转,噬灵种子仍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精纯灵气,自行运转功法。

  可即便如此,离元婴期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急不来。”她低声自语,压下心头的躁意,起身。

  因果线浮现,定位大秦。

  漩涡浮现,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到窗边。

  大秦境内一派安宁,灵气日渐浓郁,或许……该找个地方提升一下等级。

  目光扫过天边,算算时辰,今日的天幕也该降临了。

  午时刚至,天幕准时亮起,如一轮悬空的骄阳,瞬间吸引了大秦境内所有生灵的目光。

  画面中,嬴曦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添了几分肉色,不复之前的苍白,笑容也轻快了些:“嗨,大家好。今天,我们来看看最后几座古墓。”

  【弹幕】

  「主播中午好!看气色好多了啊!」

  「终于到最后几座了,今天能看完吗?」

  「感觉主播状态在线,应该没问题!」

  嬴曦对着镜头笑了笑,没多寒暄:“话不多说,先看第一座。”

  话音落,她转身踏入虚空,一个瞬移便来到一颗暗淡的星辰前。

  星辰表面坑洼不平,却隐隐有阵法波动流转。

  她抬步迈入,镜头随之一晃,下一刻,一座整洁到近乎刻板的墓室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墓室内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书籍按经史子集分类码放,铠甲的甲片都对齐了纹路,连青铜器皿的手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透着一股极强的“强迫症”气息。

  最显眼的是墓室中央的石台上,平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篆字——《章邯传记》。

  嬴曦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古籍,翻开第一页,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吾不知陛下令吾等留此墓穴、著此传记,其意为何。

  然陛下之命,不敢不从。

  吾本寻常人,家道殷实,自幼读书识字,及长入朝为官。

  官阶不高,却也勤勉,自认还算称职。

  年复一年,缓步升迁,终至九司少府。

  那时便想,此生大抵也就如此了。

  吾有自知之明,学识远不及李斯、韩非,丞相之位,想都不敢想。

  直至那日,与陛下偶遇。

  彼时陛下年仅六岁,小小的一团,坐在案后,却抬眸问吾:‘你觉得,自己只适合做文官?’

  那双眸子清亮得惊人,望之便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竟生出几分渴望被她肯定的念头。

  吾未反驳,反问道:‘那殿下以为,吾适合什么?’

  ‘管理,或统兵。’她语气笃定,让吾险些下意识点头称是。

  ‘这样吧,’她小手一挥,‘我让阿父给你换个官职,去军中试试。若不行,再回少府,如何?’

  吾应了。

  许是日复一日的枯燥文书让人生厌,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不久后,扶苏陛下果然改任吾为军职,令吾带兵。

  只是初入军营,实在狼狈。那些兵士散漫惯了,竟不如吾从前管理的刑徒听话。

  这念头刚起,吾便去找了陛下,直言想换一批人统领。

  她似早有预料,只淡淡点头:‘可。’

  而后,吾便开始统领刑徒。

  训练他们,带他们打击流寇,修城筑路。

  吾这才发觉,这般日子,竟比案牍劳形有趣得多。

  再后来,吾率这些刑徒出战。

  陛下为吾军赐名‘刑天军’。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她望着吾,字字清晰,‘汝之军,当如刑天,纵断首,亦不折其志,战至最后一刻。’

  吾铭记于心。

  一场场战役下来,刑天军未尝败绩。

  可天下渐定,直至统一全球,这支部队竟渐渐闲置了。

  吾以为,此生便这样了。

  却不料,陛下寻吾,言有要事相托。

  那之后假死。

  入秘境,秘境之内,所见所闻皆超乎想象。

  修法相,静待陛下之令。

  时间一晃而至,随陛下入战场。

  战虫族,见规则封锁天地;观法相,见遮天蔽日之威。

  一切皆如陛下所言,随意得仿佛探囊取物。

  机械族虽棘手,却在墨扬的推演下,被破数据核心,连整颗星球都被炼化。

  可灾难一重叠一重,未有止境。

  吾写下这传记时,是第几重灾难了?

  记不清了,大约是第五重吧。

  吾已预见自己的死期。

  但若问此生值否?

  值。

  能为陛下而死,虽死无憾。”

  嬴曦合上传记,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片刻,沉默了几秒才抬眸看向镜头。

  【弹幕】

  「这是目前看到的时间线最长的传记了吧……」

  「前面的传记写得快,难道是章将军一直在补写?每年回来换一次?」

  「哈哈,有可能!毕竟经历的事太多了,得慢慢记……」

  「‘刑天军’……光听名字就觉得好燃!战至最后一刻啊!」

  「最后那句‘虽死无憾’,看得鼻子有点酸……」

  天幕上的弹幕滚动不休。

  咸阳宫廊下,嬴昭宁站在原地,望着天幕中那颗新亮起的暗红色星辰,久久没有动。

  章邯。

  她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永远跟在她身后,不多话,不多看。

  他在五胡乱华世界修路,在安史之乱世界筑城,从不说“不”,也从不问“为什么”。

  他的传记,是最不像传记的传记。

  没有文采,没有修饰,只有一颗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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