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渐渐西斜。

  咸阳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疏,店铺开始收摊,炊烟从各处屋顶袅袅升起。

  嬴昭宁背着小手,迈着小短腿,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

  春绛跟在后面,额头上已经沁出细汗,但看着前面那个兴致勃勃的小身影,也不敢喊累。

  王德依旧默默跟着,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这个不行,太小了。”

  嬴昭宁站在一处空地前,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行,位置太偏。”

  又一处。

  “这个……周围都是民宅,以后扩建不方便。”

  再一处。

  春绛终于忍不住问:“昭昭姑娘,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地方?”

  嬴昭宁想了想,认真道:

  “要大,要宽敞,最好周围没什么建筑,以后想怎么扩建就怎么扩建。还要环境好,有树有花,适合读书。”

  春绛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要求……在城里找,还真不好找。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德忽然开口:

  “贵女,按照您的要求,城里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

  嬴昭宁转头看他。

  王德继续道:

  “咸阳城内寸土寸金,能用的地方都有主了。就算有空地,也都不大,以后想扩建也难。”

  “依小的看,不如去城外看看。城外地方大,可以随意挑选,也能按照您的要求不断扩大。而且环境也好,依山傍水,适合读书。”

  嬴昭宁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呀!

  城外的地不要钱,想圈多大圈多大。

  想种树种树,想挖湖挖湖。

  想建几栋楼建几栋楼。

  完美!

  “好!”她小手一挥,“那我们明天去城外!”

  春绛和王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在城里转悠了。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逛街寻址的这一天,招贤令已经彻底传遍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天幕上那些关于“昭元盛世”的画面,正在无数人心中燃烧。

  ---

  楚国旧地,某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是墨家的秘密驻地之一。

  墨家巨子墨翟,正坐在竹舍中,面前摆着那份招贤令的抄本。

  烛火摇曳,映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旁边站着几个墨家弟子,都在等他开口。

  良久,一个年长些的弟子上前道:

  “巨子,招贤令已传遍天下。咱们……该如何应对?”

  墨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夜空。

  几天前,天幕上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巨大的水轮,在河流中缓缓转动。

  齿轮咬合,皮带传动,一台台机器轰鸣运转。

  那些精密的器械,那些巧妙的机关,那些前所未见的发明——

  墨翟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

  那是墨家世代追求的极致。

  “巨子?”弟子又唤了一声。

  墨翟回过神来,缓缓道:

  “你们还记得天幕上那些画面吗?”

  众弟子一愣。

  墨翟继续道:

  “那些机器,那些机关,那些能自己转动的水轮——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道:

  “意味着……墨家机关术还能更进一步?”

  “不。”墨翟摇摇头,“意味着有人已经做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天幕上说,那是昭圣女帝在位时的昭元盛世。”

  “那些机器,那些机关,都是那个盛世的一部分。”

  “而那个昭圣女帝——”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如今才三岁,已经被封为储君。”

  众弟子面面相觑。

  三岁?

  封为储君?

  那个开创了昭元盛世的人,现在才三岁?

  墨翟转过身,看向他们: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咱们现在去咸阳,如果能参与那个盛世的建设——咱们墨家的机关术,会不会也能像天幕上那样,改变天下?”

  一个弟子小心翼翼道:

  “可是巨子,咱们墨家一向与秦国不合……”

  “那是当年。”墨翟打断他,“天下一统,再谈当年的恩怨,还有什么意义?”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招贤令:

  “招贤令上说,擅长工巧者,可至少府。咱们墨家的机关术,不就是最大的工巧吗?”

  “与其在山谷里守着那些图纸,看着天幕上的盛世望洋兴叹,不如去咸阳——亲眼看看,亲手参与。”

  众弟子沉默了。

  但他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巨子,那咱们……”

  “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带上咱们这些年积攒的机关图纸,去咸阳应选。”墨翟一锤定音,“告诉他们,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若能参与那个盛世,咱们墨家这几百年的心血,才算没白费。”

  “是!”

  随即他看着那些弟子,目光温和而坚定:

  “记住,去了咸阳,别丢了墨家的骨气。但也别端着架子不放。咱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斗气的。”

  众弟子齐齐行礼:

  “谨遵巨子教诲!”

  ---

  齐国故地,某处深山。

  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搭建着几排简陋的茅屋。

  这里是农家的一处驻地。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茅屋前,借着夕阳的余晖,看着手里那份招贤令的抄本。

  他叫许伯,是农家的一位长老。

  旁边蹲着几个年轻弟子,都在等他开口。

  但许伯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天前。

  天幕上那些金色的麦浪,那些沉甸甸的稻穗,那些堆成山的土豆红薯——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丰收。

  亩产二十石,三十石。

  那是农家世代追求的梦想。

  “许伯?”一个年轻弟子唤他。

  许伯回过神来,喃喃道:

  “你们还记得天幕上那些画面吗?”

  弟子们点头。

  许伯继续道:

  “那些麦浪,那些稻穗,那些堆成山的粮食——那是农家做梦都想做到的事。”

  他叹了口气:

  “咱们农家隐于山野几百年,研究育种,改良农具,积累经验。可有什么用?天下还是那么多人吃不饱饭。”

  “可现在——”

  他举起那份招贤令:

  “朝廷开始重视农桑了。那个被立为储君的小丫头,以后要开创昭元盛世。那盛世里,有金黄的麦浪,有堆成山的粮食。”

  “咱们农家几百年的心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一个年轻弟子小心翼翼道:

  “许伯,您的意思是……”

  许伯站起身,目光坚定:

  “派人去。”

  “挑几个经验最丰富的,带上咱们这些年积攒的农书,去咸阳应选。”

  “告诉他们,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若能参与那个盛世,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咱们农家这几百年的心血,才算没白费。”

  众弟子齐齐应道:

  “是!”

  ---

  韩国故地,某处小镇。

  一座不起眼的医馆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都是医家的传人。

  一个中年医者拿着那份招贤令,眉头紧锁。

  但旁边的年轻医者,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兄,你们还记得天幕上那些画面吗?”

  中年医者一愣:“什么画面?”

  “那些医馆,那些大夫,那些被救治的病人——昭元盛世里,有专门的医馆,有专门的医署,有专门的大夫给人看病!”

  年轻医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天幕上说的那个昭圣女帝,现在才三岁,已经被封为储君了。她以后要开创那个盛世——那个有医馆、有大夫、能救人的盛世!”

  中年医者沉默了。

  他也记得那些画面。

  那些被救治的病人,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不再被病痛折磨的笑容——

  那是每个医者梦寐以求的场景。

  老医者缓缓开口:

  “老夫年轻时,见过一场大疫。一个村子,几百口人,十天之内死了一半。老夫眼睁睁看着,却救不了几个。”

  “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朝廷有个专门的医署,能统一调配药材,能组织医者救治,能研究防疫之法——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份招贤令:

  “现在机会来了。”

  “太医署要招人,说明朝廷开始重视医术了。那个小储君要开创的盛世里,有医馆,有大夫,能救更多的人。”

  他看向那个年轻医者:

  “你不是一直想去更大的地方救人吗?这次,你可以去了。”

  年轻医者激动得连连点头:

  “师父,弟子一定好好干!若能参与那个盛世,让更多人活下来——弟子这辈子,值了!”

  ---

  同样的场景,还在大秦的各个角落上演。

  有人犹豫,有人兴奋,有人观望,有人蠢蠢欲动。

  但更多的人,看着天幕上那些画面,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昭元盛世。

  金黄的麦浪。

  轰鸣的机器。

  被救治的病人。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见到的场景。

  而开创那个盛世的人,如今才三岁,已经被封为储君。

  若能参与其中——

  若能加快那个盛世的来临——

  若能亲眼看到那些画面变成现实——

  那这一辈子,就没白活。

  墨家挑出了十个手艺最好的弟子,带上了厚厚一摞机关图纸。

  农家选出了二十五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农,背上了精心挑选的种子和农书。

  医家派出了五个年轻医者,怀里揣着传了几代人的药方。

  还有那些隐于山野的奇人异士,那些被埋没在民间的能工巧匠——

  他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赶来。

  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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