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倒是不远,拐过两道弯就到了。一间挺大的屋子,门口挂着厚棉帘子,姜晚掀帘子进去,一股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库房里炭火烧的旺,暖烘烘的,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丫鬟,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脸上才露出笑。

  “长庚来啦,”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儿要领什么?”

  长庚嘴甜得很,笑嘻嘻地叫了声“荷花姐姐”,然后说:“之前的木盆又漏水了,我来领个新的。”

  荷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养鱼的那种?”

  “是。”长庚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来吧,”荷花往里面走,“我可搬不动。”

  长庚跟上去,又道:“荷花姐姐,正好给姜晚拿两套厚衣裳吧。她棉衣还没领呢。”

  荷花这才转头看姜晚,“你是哪个院子的?”

  “我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荷花转身往里走:“那你一起来吧。”

  三个人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往库房深处走。架子上码着布匹、棉絮、木器、瓷器,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荷花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你才来不久吧?我都没见过你。”

  姜晚嘴上说是,可她哪知道原主什么时候来的。不过从原主柜子里那几件衣裳来看,应该还不满一年,不然也不至于连件冬衣都没有。

  荷花目光复杂道:

  “大公子院子里的丫头,换了几波了。乘月也……”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很快还会来新人的。”

  姜晚巴不得快点来新人呢。这样她每天做完饭就可以歇歇了,不用再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这么折腾下去,她真得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荷花没再说什么,走到里间,从架子上找出两套棉衣,递给姜晚:“试试大小,不合适我给你换。”

  姜晚接过来,摸了摸料子,是厚棉布的,里面絮的棉花厚实,她直接套在身上,浑身都暖和了。

  姜晚连忙道谢:“大小正好,谢谢荷花。”

  荷花又去帮长庚搬木盆。话说长庚要的木盆真不小,有一米深了,姜晚也帮忙搭了把手,三个人才把它抬出来。

  等长庚把小推车拉过来,把木盆放上去,二人跟荷花道别,这才推着车往回走。

  出了库房,姜晚裹紧了身上的新棉衣,这下风也透不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推车上的木盆,木板厚实,箍得紧紧的,这么大一个都能当洗澡盆了。

  “这木盆怎么这么大的,”姜晚随口问一句:“刚才说要养鱼?养什么鱼?”

  鱼不是都养在水缸里吗?

  长庚推着车,笑起来:“是养吃的鱼啊。活鱼买回来养在盆里,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捞,才新鲜呢。”

  “府里不是吃素吗?”

  还有鱼吃?姜晚怎么不知道。

  长庚解释:“大家都是吃素的,但是二公子从小身体不好,夫人特别交代,单单每日给二公子熬了鱼汤送去。”

  姜晚更诧异了。

  燕凌飞竟然每天还有鱼汤喝?

  那他还成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半夜跑来蹭她的茶叶蛋?

  搞了半天,全府唯一能开荤腥的人就是他了,这还不满足啊。

  她想起昨晚燕凌飞吃茶叶蛋的样子,一连吃了六个,那点拌豆腐都护得跟什么似的。

  她还以为他是饿坏了,合着人家天天有鱼汤喝着,压根不缺嘴!

  姜晚心里嘀咕,嘴上没说什么。到了大厨房门口,长庚停下来,把木盆从小推车上卸下来,搬进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晚姑娘,我先去忙了,”他说,“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行。”

  姜晚跟长庚道谢,回了趟院子里取了昨天洗好的衣服,又把另一套棉衣放进柜子里,再次去往主屋。

  今天不送粥,所以姜晚来的晚了。正赶上医官在屋里给燕将军针灸呢,翡翠和珊瑚也没出来。

  门口倒是又放着一盆新换下来的脏衣服。一看就是放在这让她去洗的。

  姜晚把昨天洗好的脏衣服放到库房,端着今天的木盆去洗衣房。

  她才懒得管洗好的衣服要怎么处理。其实这么脏的衣服肯定都是扔掉的,燕夫人罚她们去洗,那只是惩罚的手段。

  姜晚觉得,还是要躲着点主屋那些人。

  毕竟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姜晚又洗了一天衣服。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端着盆进了洗衣房,把衣裳往水里一泡,皂角一抹,然后蹲在地上,手里拎着根棒槌开始敲。

  木棒槌是洗衣房里配的,木头柄,头大身子细,专门用来洗衣裳的。昨天她傻乎乎地用手搓,搓得手指头都快烂了。

  棒槌拎起来,照着衣裳“砰砰砰”敲几下,翻个面,再敲几下。敲得差不多了,拎起来看看,污渍若是还在,那就再多敲几下。

  反正敲不敲得干净是棒槌的事,不是她的事。

  哈哈!

  她敲一会儿,歇一会儿。棒槌搁在盆沿上,手缩进袖子里,靠着墙发呆。手指头还是肿的,好在没昨天那么疼了。

  衣裳皂角的沫子少得可怜,那几块污渍还是死皮赖脸地扒在布料上。姜晚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心想:你们倒是挺倔。她又拎起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打发时间。

  外面天阴着,洗衣房里更暗,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盆,墙上挂着几串干皂角。姜晚蹲得腿都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敲。她一边敲一边在心里算时辰,再磨蹭一个多时辰就能走了。她敲得慢,心里数着数,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五十下的时候,她把棒槌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活动活动腿,溜达一会。

  一直磨蹭到快到下工的时辰,姜晚把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堆进盆里。皂角沫子都没冲干净,反正就这样了。

  她端着盆往回走,今天可比昨天轻松多了。

  要不说该摸鱼的时候就要摸鱼,不然就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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