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许南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正用力剁着盆里的猪草。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抬起胳膊,用打满补丁的灰褂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继续手里的活计。

  “咣、咣、咣。”

  菜刀剁在木墩子上,动静沉闷。

  许南今年二十八,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她底子生得极好,若是洗净了脸上的灰土,换身干净衣裳,哪怕不施粉黛,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俊俏模样。

  可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全是茧子和裂口。

  她在王家守了十年活寡。

  刚过门没俩天,丈夫王建国就说要去南方闯荡,这一走就是十年,音讯全无。

  她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伺候瘫痪在床的公公拉屎撒尿,忍受婆婆刘老太那张刻薄的嘴,还得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供小叔子王建民读书。

  全村人都说她傻,劝她改嫁。

  许南只笑笑不说话。

  她是个死心眼,认定了进了王家门就是王家人,心里总盼着,建国哥要是回来看到这个家没散,一定会念她的好。

  “噼里啪啦——”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人声,锣鼓喧天,像是哪家娶媳妇似的。

  “哎呀!那是小轿车吧?真黑真亮!”

  “那是老王家的大儿子建国回来了!听说在南方发了大财,是个大老板嘞!”

  隔壁的二婶子扒着墙头,冲着许南这边大喊:“南丫头!南丫头!你男人回来了!还坐着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呢!”

  许南手里的刀一顿,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她慌忙丢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就往大门口跑。

  一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像个钢铁怪兽一样,缓缓停在了王家那破旧的院门前。

  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皮鞋先踩在了黄土地上。

  王建国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成时髦的大背头,油光水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庄稼汉的影子?

  许南站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建国……”

  十年了,她终于把人盼回来了。

  可下一秒,她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半步。

  王建国并没有看她,而是转身弯腰,极为绅士地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脸上挂着许南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个穿着大红色洋气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长得娇媚,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和灰头土脸的许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要命的是,王建国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是一对龙凤胎。

  “爸爸,这里好破呀,全是土。”那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嫌弃道。

  王建国宠溺地亲了亲儿子的脸蛋:“乖儿子,忍一忍,咱们就是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许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这时,屋里的婆婆刘老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跑了出来。

  一看到大孙子,刘老太那张平时拉得老长的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哎哟!俺的乖孙!这是俺的亲孙子啊!”

  刘老太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许南,力气大得出奇,直奔王建国怀里的孩子而去,“可算回来了!还得是城里姑娘肚子争气!不像有些人,占着鸡窝不下蛋,十年了连个屁都生不出来!”

  许南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腰重重地撞在猪圈那硬邦邦的木栏杆上。

  “嘶——”

  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哪比得上心里的刀割。

  王建国这才像是刚发现门口还有个人似的,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许南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冷漠。他看着许南那身打满补丁的褂子,还有那双沾满猪草汁液的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把孩子递给那个洋气女人,随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院子里的破木桌上。

  那崭新的票子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许南啊。”王建国开口了,声音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味儿,“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许南扶着腰站直了身子,死死盯着他:“那是谁?”

  王建国不耐烦地扶了扶眼镜:“这是胡丽丽,我在南方的……太太。”

  “太太?”许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算什么?王建国,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在家替你尽孝,替你养家,你就这么对我?”

  那个叫胡丽丽的女人娇滴滴地依偎进王建国怀里,用看乞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许南,捏着鼻子扇了扇风:“建国,这味道真难闻,咱们快点把事情办了吧。”

  王建国安抚地拍了拍胡丽丽的手背,转头冷冷地对许南说:“许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咱们那是封建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我现在是生意人,要是让合作伙伴知道我有个乡下老婆,我还要不要脸面?”

  “再说了,胡丽丽给我生了儿子,给我们老王家传宗接代了。我不能让她和孩子没名分。”

  刘老太也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乱飞:“就是!南丫头,做人得凭良心!你看你这穷酸样,配得上俺家建国吗?建国现在可是大老板!”

  许南看着这一家子丑恶的嘴脸,心里的血一点点凉透了。

  原来这十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王建国指了指桌上的钱:“我不赶你走。你以后就在家做个保姆,伺候爸妈,顺便帮胡丽丽带带孩子。这钱你拿着,以后每个月我再给你十块钱工资,够你在村里体面过日子了。”

  保姆?

  让她伺候这一对狗男女,还要帮他们带私生子?

  许南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向那个破木墩子。

  王建国以为她妥协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

  话还没说完,只见许南弯腰,一把抄起地上那把刚才剁猪草的菜刀。

  生锈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啊!你要干什么!”胡丽丽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王建国身后。

  王建国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许南!你疯了?你想杀人啊!”

  许南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窖。

  她大步走到桌前,举起菜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剁了下去!

  “咣当!”

  一声巨响。

  那把菜刀深深地嵌进了木桌里,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那叠大团结被震得散落一地,却没人敢去捡。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南双手撑着桌沿,抬起头,那双平时温顺的眼睛此刻满是狠厉,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了!离婚!”

  “王建国,你给老娘听好了。我不做保姆,也不做你的下堂妻!这婚,离定了!属于俺的,俺一分都不会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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