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啥!”

  说话的工人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左右看了看,“最吓人的是,听说跑了一个!那是个惯犯,受了伤,借着夜色钻进了青纱帐,现在公安正全城搜捕呢!咱们这几天晚上睡觉可得把门窗关严实了。”

  这话一出,排队的几个工人瞬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一个个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的乖乖,那不是说,这县城里现在就藏着个杀人犯?”

  “可不是嘛!厂里保卫科都下了通知了,让咱们晚上别在外头瞎晃悠,尤其是女同志,下班赶紧回家!”

  许南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她把切好的猪头肉用油纸包好,递给面前的工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家伙儿晚上都注意安全,锁好门窗。”

  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天色已经很黑。

  夜风骤起,卷着街道上的浮尘和废纸屑,打着旋儿往墙角里钻。

  机械厂后街那盏昏黄的路灯电压不稳,忽明忽暗,把路边的梧桐树影拉扯得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整条街的人早就散干净了,连平时爱在门口蹭灯下棋的几个老头也都早早收了马扎回家。

  空气里那种让人不安的躁动,比即将到来的雷雨还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南麻利地将最后一点卤汤盛出来封存好。

  她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正在给门板上油的魏野。

  “苏青姐。”许南叫住正抱着妞妞准备去后院睡觉的苏青。

  苏青身子一抖,显然是被这几天的流言吓成了惊弓之鸟,脸色有些发白:“咋、咋了南姐?”

  “今晚睡觉,别光插门闩。”

  许南走到柜台后面,摸出一把今天刚让魏野去铁匠铺打的粗铁销子,递过去,“把窗户也都别上。这种老式的插销不顶事,你拿这个顶在窗框滑道上。不管听见外头有啥动静,只要不是我和你魏大哥喊门,谁叫也别开,更别出声。”

  苏青接过那沉甸甸的铁销子,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在哆嗦:“南姐,真……真有那么吓人吗?不是说公安都在街上巡逻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南帮妞妞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想吓着孩子,“那逃犯也是人,小心驶得万年船。听我的,锁好门,把妞妞耳朵捂上,睡一觉天就亮了。”

  “哎!哎!我记住了!”苏青把妞妞抱得更紧了些。

  等苏青母女俩进了屋,许南脸上的淡定才慢慢褪去。

  她用手背蹭了蹭额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苏青姐那边邻居多,都是机械厂的老家属,真要有动静,喊一嗓子整栋楼都能听见,应该……没事吧。”

  话虽这么说,那颗悬着的心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许南一怔,回头对上魏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有我。”

  魏野没说太多安慰的话。

  他想抱抱她,给她一些力量,可又觉得现在两人的身份,不合适。

  最后那点冲动,只化作了掌心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单两个字,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安定人心。

  许南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合力将最后一块门板装上,魏野从里面插上门闩,又拿出那把沉甸甸的大铜锁,“咔哒”一声,将整个店铺锁得严严实实。

  “走吧,回家。”魏野推过那辆二八大杠。

  许南应了一声,熟练地坐上后座。

  就在两人推着车,准备离开这片昏暗灯影的时候。

  街角最深沉的黑暗里,一双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个极其精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血渍的不合身蓝工装,那是他刚从某户人家的晾衣绳上偷来的。

  他的一条腿有些瘸,那是从老鸦岭那处断崖跳下来时摔的。

  男人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杀猪刀,那是他在路边肉铺顺手牵羊摸来的。

  此刻,那双布满血丝、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正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二八大杠。

  这人正是从老鸦岭漏网的那条大鱼——刁二。

  “咳……”

  刁二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死,但他现在比死还难受。

  两天没吃一口热乎饭,在下水道和煤棚里像老鼠一样躲着公安的搜捕,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他认得那个背影。

  化成灰他都认得。

  三天前,他在老鸦岭的溶洞外放风,亲眼看见这个男人像个幽灵一样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当时他没看清脸,只觉得那身形眼熟。

  直到昨天夜里,他在一处没人的破庙躲雨,听见两个路过的联防队员在那吹牛。

  “听说是个叫魏野的退伍兵带的路,那家伙,以前是侦察连的连长,在山里抓那几个孙子跟抓小鸡似的!”

  魏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刁二差点把满口的牙咬碎。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的噩梦。

  五年前,在南边的边境线上,刁二还不是流窜犯,那是专门干走私的大捞家。

  那一次,他们那一伙二十多号人,手里甚至有那边的硬家伙,结果被一支不到十人的侦察小队给端了老窝。

  带队的那个“魏阎王”,追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刁二最后是跳进满是蚂蟥的沼泽地,靠着一根芦苇管呼吸,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一战,他的腿落下了残疾,他的发财梦也彻底碎了。

  没想到啊,冤家路窄。

  他在老鸦岭栽了跟头,又是栽在这个魏野手里!

  “魏野……”

  刁二阴恻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擦,“原来你也退了,也成了个没牙的老虎,躲在这小县城里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刚才那一幕,他看在眼里。

  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魏阎王”,竟然一脸温柔地给那女人推车。

  刁二阴恻恻地笑了。

  以前你有枪,有战友,老子怕你。

  现在你也是个平头百姓,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似的女人。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报仇机会吗?

  只要抓了那个女人,看你魏野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硬!

  “等着吧,魏阎王。”

  刁二拖着那条伤腿,借着夜色的掩护,像条悄无声息的毒蛇,顺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二八大杠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机械厂后街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醒了。

  那动静,比过年还热闹,硝烟味儿顺着风直往人鼻孔里钻,呛得路过的行人都捂着嘴咳嗽。

  满地的红纸屑铺了一层。

  许南刚蹬着三轮车拐进后街,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离“许记卤味”斜对过,原本空着的那间杂货铺子,此刻门窗大开。

  门口支起了两口大铁锅,底下烧着蜂窝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子浓烈的八角桂皮味儿弥漫在整条街上。

  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匾,红底黑字写着五个大字——“刘家老卤肉”。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婶正站在门口吆喝,手里拿着蒲扇呼呼扇着风。

  为首的那个,正是前几天还在许南店门口阴阳怪气的刘婶。

  此刻刘婶一身的确良的新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一脸的褶子笑得都能夹死蚊子。

  她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冲着围观的工人家属喊:“来来来!都来尝尝啊!刘家祖传的老卤,那是给以前地主老财做饭的手艺!今儿开张大吉,所有卤肉一律八折!猪头肉比对面便宜两毛!大肠便宜一毛五!”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块大石头。

  这年头,大家伙儿日子过得都紧巴。

  虽说许南家的卤肉好吃,但那一毛两毛的差价,对于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不少原本要去“许记”排队的老客,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就转了个弯,往刘婶那边凑了过去。

  “便宜两毛钱?真的假的?”

  “刘婶,你这肉新鲜不?”

  “哎哟,都是机械厂的老街坊,我还能坑你们不成?”

  刘婶得意地瞟了一眼刚停下车的许南,嗓门更大了,“我侄子就在肉联厂杀猪,那是内部价拿的好肉!不像某些外地人,肉都不知是从哪收来的死猪肉,卖那么贵心都黑了!”

  这话指桑骂槐,难听得很。

  许南面无表情地把三轮车停好,还没进屋,苏青就一脸焦急地迎了出来。

  “南姐!你看这……”

  苏青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一大早,她送完妞妞去托儿所回来,就看到刘婶家的店面开了门,还挂上了招牌。

  “那个刘婶也太欺负人了!一大早就把摊子支在咱们斜对面,还故意降价,刚才好几个老主顾都被她拉过去了。”

  苏青是个老实人,这种赤裸裸的恶意竞争让她手足无措。

  在她看来,这刘婶就是故意针对她们孤儿寡母和许南的。

  “别急。”

  许南拍了拍苏青的手背,神色淡然,“做生意嘛,哪有独门独户一直做的道理。有人跟风,说明咱们这行当红火,有钱赚。”

  她走进店里,把带来的围裙系上:“咱们做咱们的,她卖她的。价格战这玩意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策。只要咱们手艺过硬,卫生干净,回头客跑不了。”

  “可是……”

  苏青看着对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心里还是发慌。

  这生意要是被抢了,许南卤肉店开不下去,她可能不仅租不出店面,连工作都没了。

  好不容易她和妞妞的生活刚有点起色,这要是都没了,那怎么办啊?

  “没什么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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