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刚把从肉联厂拿回来的价目单整理好,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不是沈兰的红旗轿车,声音更沉闷,像是老式的吉普。

  许南从窗口探头一看,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正停在巷口。

  司机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搀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却挺得笔直。

  虽然拄着根黑漆木拐杖,步子却稳当,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不急不慢。

  沈兰迎到院门口,快步走上去搀住老人的胳膊。

  “爸,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让小陈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我自己还走得动。”

  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很足,一点不像个快八十的人。

  他进了院门,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从堂屋门口走出来的魏野身上。

  老人停下脚步。

  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陆战国的父亲,陆家的老爷子——陆德山。

  之前在外省一个偏远的乡下参加老战友的葬礼,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

  陆战国打电话到养老院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火车转汽车,汽车转拖拉机,七十多岁的人了,硬是从山沟里赶回了省城。

  电话里陆战国只说了一句话:“爸,老大找到了。”

  老爷子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把养老院的护工吓得不轻,以为老人家犯了病。

  结果两分钟后,话筒那边传来一声粗重的鼻音,接着就是:“我明天就回来。”

  此刻,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央,眯着眼打量魏野。

  魏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陆战国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到老爷子身后。

  “爸,这就是你大孙子。”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朝魏野走了两步。

  他抬起手,指了指魏野左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又看了看他那双骨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

  “高。”老爷子嗓子有些发紧,“比战国还高半个头。”

  他转头瞥了陆战国一眼,鼻子哼了一声:“随我。”

  陆战国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老爷子又转回头,仔仔细细地把魏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在魏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孩子。”老爷子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在乡下受苦了。”

  许南站在堂屋门口,听见这四个字,鼻头一酸。

  魏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苦。”

  “吃饱了饭,有力气干活。后来当了兵,部队管饭,比在家里吃得好。”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陆战国站在老爷子身后,看着魏野的侧脸,手里攥着的烟盒捏得咯吱响。

  十五岁被赶出家门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十八岁去前线脸差点被劈成两半,腿断了在死人堆里爬了一天一夜——这叫“不苦”?

  但陆战国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魏野这是在给老爷子兜底。

  快八十的人了,千里迢迢赶回来,要是在老人家面前把那些苦处倒豆子一样往外抖,老爷子那颗心还不得碎成渣?

  这小子,硬气归硬气,粗中有细。

  “不苦就好。”老爷子点点头,手从魏野肩膀上移开。

  他扭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南。

  “这就是孙媳妇?”

  许南赶紧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许南两眼,点了点头:“长得周正,是个能干的。”

  沈兰在旁边笑着接话:“爸,南南可不光是能干活,做饭也是一把好手。您先进屋坐,一会儿就开饭。”

  老爷子被沈兰和魏野一左一右搀进了堂屋。

  许南赶紧去灶房烧水沏茶。

  等她端着茶盘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正跟魏野说他那个老战友的事。

  “老张头走得急,睡着觉人就没了。他儿子在山沟里当民办教师,穷得叮当响,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

  老爷子接过许南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我把身上带的钱全给他留下了,回来的路上差点连饭票都买不起。”

  陆战国眉头皱了一下:“您身上带了多少钱?”

  “两百。”

  “两百块全给了?”

  “那是跟我一块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兄弟,走了连口好棺材都没有,我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胡子翘起来了。

  陆战国不说话了。

  魏野在旁边听着,把茶杯推到老爷子手边。

  “爷爷,喝茶。”

  老爷子看了魏野一眼,脸上硬绷着的表情松了松。

  “你这孩子,脾气硬吧?”老爷子突然问了一句。

  “嗯。”魏野没否认。

  “像我。”老爷子又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了,末了还补了一句,“你爹就不行,太圆滑。”

  陆战国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许南端着茶盘站在一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正说着话,帮佣刘阿姨匆匆从厨房那边过来,脸上带着些为难。

  “夫人,您过来一下。”

  沈兰起身走到门口,刘阿姨压低嗓子说了几句。

  “张婶今天家里有急事,临时请了假。老爷子平时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和蒸蛋羹,今天这饭可怎么安排?我的手艺您也晓得,做个家常菜还行,做精细的实在拿不出手。”

  沈兰拧了拧眉。

  老爷子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胃也不太行。

  张婶做了十几年,摸透了老人家的口味,红烧肉炖得烂糊入味,蒸蛋羹嫩滑如豆腐。换个人做,老爷子筷子都不愿意动。

  今天是老爷子头一回见大孙子和孙媳妇,这顿饭马虎不得。

  “那我自己下厨吧。”沈兰想了想,挽起袖子往厨房方向走。

  许南听见了这话,放下手里的茶盘,快步跟上去。

  “妈,我来吧。”

  沈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您这两天没歇好,腰又不太舒服。”

  许南走上前,声音放轻了些,“您告诉我爷爷平时爱吃什么口味,我来做就行。”

  沈兰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了解老爷子的口味”,但看着许南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这丫头可是能把周萍那盘洋点心批得体无完肤的主。

  做饭这事儿,是她的老本行。

  “行。”沈兰拍了拍许南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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