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外的一个镇子上,一家叫“好再来”的饭馆。

  林矿主包了个小包间,圆桌上摆了七八个菜,中间还有一个砂锅煲的老火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镇公所的刘副镇长、矿管站的黄站长,还有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小马。

  小马是刚调来的,年轻人,脸皮薄,不太爱说话。

  林矿主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说:“刘镇长、黄站长、马警官,感谢几位百忙之中赏脸。来,我先敬各位一杯。”

  刘副镇长四十出头,圆脸,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多喝。

  黄站长倒是痛快,一口闷了,咂咂嘴,说:“林老板,你这酒不错啊。”

  “黄站长喜欢,回头带两瓶回去。”林矿主笑着给黄站长满上。

  刘副镇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慢悠悠地嚼着。

  林矿主知道,刘副镇长是个难缠的主,不像黄站长那样好打发。

  他也不急,陪着笑,给每个人添茶倒水。

  吃到一半,林矿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转盘上,转到刘副镇长面前。

  “刘镇长,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刘副镇长瞥了一眼信封,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林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林矿主把信封往刘副镇长手边推了推,

  “我那矿上最近来了一批人,泡菜国来的,都是黑户。

  我也是好心,给他们口饭吃。

  刘镇长,您帮我跟上面通融通融,要是来检查了,告诉老弟一声。”

  刘副镇长拿起信封捏了捏,不动声色地放进上衣内袋里。

  他端起酒杯,看着林矿主:“林老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这个矿,小是小了点,但设备还算齐全,安全上没出过大问题。

  上面来检查,我替你挡着。但是——”

  他放下酒杯,竖起一根手指。

  “不能出人命。不管是中国人,泡菜国人,还是哪国人,都不能死。

  只要出了人命,上面必定追责。

  到时候别说我保不了你,谁来都保不了。”

  林矿主连连点头:“刘镇长放心,我这边安全得很。

  新来的工人,我都要培训三天才让下井,安全帽、安全绳、通风设备,一样不少。

  只要他们守规矩,绝对出不了事。”

  “培训?”黄站长插了一句,“你那个培训管用吗?上个月我去看了一次,就讲了半个钟头,连张图纸都没有。”

  “有有有,最近加强了。”林矿主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专门请了个老师傅来讲课,三天,每天两个钟头。

  讲安全规程,讲操作规范,讲紧急避险。该讲的都讲。”

  刘副镇长点点头,端起酒杯:“那就好。林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经济要发展,我们支持。但人命关天,谁都担不起。”

  “明白,明白。”林矿主举杯,一饮而尽。

  派出所的小马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吃菜。

  林矿主从兜里掏出另一封信封,薄一些,推到小马面前。

  “马警官,这是…”

  “不用。”小马把信封推回去,面无表情,

  “林老板,你的矿在辖区内,有事我会去。吃饭可以,别的就算了。”

  包间里的空气僵了一下。

  刘副镇长打圆场:“小马年轻,刚调来,还不习惯。林老板,你别介意。”

  林矿主笑着把信封收回去,心里骂了一句“不识抬举”,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不介意不介意,马警官正直,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吃完饭,几个人散了。

  林矿主站在饭馆门口,看着刘副镇长和黄站长拎着酒上了车,小马骑自行车走了。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林老板,那批泡菜国人,明天开始培训?”旁边的工头凑过来问。

  “嗯。好好培训,别出岔子。”林矿主弹了弹烟灰,

  “刘秃子虽然贪,但有一句没说错,不能出人命。出了人命,传出去了,谁都兜不住。”

  “放心,我盯着。”

  林矿主点点头,上了车。

  车发动了,沿着土路朝山里开去。

  一九五四年,这一整年。

  南华的经济像一架被推上轨道的列车,一旦跑起来,就再也停不住了。

  从升龙城到曼谷,从西贡到南荣(金边),从海防到定襄,到处都是工地。

  工厂的烟囱冒着一刻不停的黑烟,铁路上的火车日夜兼程地奔跑,

  码头上的货轮一艘接一艘地靠岸、离港。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在一个菜市场里面,同时能听到桂柳话、白话、客家话、潮州话、暹罗语、高棉语、英语、法语。

  卖猪脚饭的隆江老板、修钟表的潮州师傅、开药铺的客家人、跑运输的海南人,

  各色人等挤在这片土地上,吵吵嚷嚷,热气腾腾。

  邓卫国一家在西城区的招待所住了三天,找到了工作。

  他在码头扛包,何氏进了纺织厂,两个儿子上了政府办的扫盲班。

  一个月下来,全家挣了一千多块。

  何氏领到工资那天,在菜市场买了一只鸡、一条鱼、两斤猪肉,回去炖了一锅,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邓卫国喝着鸡汤,忽然说了一句:“南华多好啊,这里的警察真的是为人民服务啊。”

  何氏白了他一眼:“以后可得管管你这张嘴了,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要不是警察同志不计较,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邓卫国嬉皮笑脸道:“媳妇,好好干,争取买房子,老是租房,太心疼了。”

  “对,还要买电视机!”旁边儿子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金永浩在南华国立大学找到了工作。

  找了一家翻译的工作,他不止中文还算不错,英语也说得非常好。

  工资不高,一个月一千出头,但够用了。

  他租了一间小房子,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每天早上骑着车穿过升龙城的街道去上班。

  只要他在这里工作一年,就能申请加入南华国国籍,他再也不想回到全部都是腌菜的国家了。

  这些人的故事,在南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生着。

  有人从乡下进城,从工厂跳槽到更好的工厂,从小镇搬到大城市。

  有人攒够了钱,租了更好的房子,买了自行车、收音机、甚至电视机。

  有人把孩子送进了学校,有人在医院治好了多年的老病,有人终于在异乡的土地上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感觉。

  南华不是天堂。

  升龙城的街头照样有骗子、小偷、黑中介,照样有人在暗处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警察抓了一批,又来一批。海关查了一船,又漏一船。

  煤矿里还有泡菜国来的偷渡客在挖煤,工地上的包工头还会克扣工人的伙食费。

  种种这些事情,南华政府知道,但管不过来。

  毕竟事物发展有双面性,政府只能尽可能的优先保护好本国的国民。

  这些偷渡客,往往愿意承担最底层、最艰苦的工作,

  以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填补了本地劳动力市场不愿或无法涉足的领域。

  他们无形中成为了支撑经济高速运转、维持某些产业竞争力的一股隐形力量,

  为城市的基础建设、服务供给乃至整体经济活力注入了动力。

  这些偷渡客,要是“渡劫”成功,南华政府也不会吝啬给他们办理一张身份证。

  道路虽曲折,但前途是光明的,大方向是好的。

  此时的南华,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四面八方的人吸进来。

  再把他们分配到工厂、码头、矿山、农场、工地、学校里去。

  有的人去了好地方,有的人去了差地方,但不管好差,都比他们来的地方强。

  这就是现在的南华。

  不完美,但一直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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