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拂晓,柏威雷寺北坡。

  第四军军长马拔萃站在昨天还是暹罗炮兵阵地的土丘上,望远镜里是向北延伸的公路。

  路边丢弃的暹罗军服、钢盔、步枪一路铺到视线尽头,那头是四色菊府的治所。

  参谋长廖汉初递过一摞电报抄报纸。

  “军座,覃石头昨晚捅了第七师师部,活捉乃汶。师指直属队四百多人,打死一百一,俘虏两百四,跑掉几十个。”

  马拔萃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抽动一下。

  “那个覃石头,周志明手下的营长?”

  “是。周团长在电报里骂了他一晚上,说他抗命。”

  马拔萃把电报还给廖汉初。

  “抗命?活捉敌酋叫抗命?那老子天天想抗命。”他哈哈大笑一声,“告诉周志明,覃石头的事情打完仗再说”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说道:

  “第10师到了没有?”

  “先头团今早五时进特莫达,主力三个团正在公路上一字排开。第11师昨夜从诗梳风出发,现在应该在四色菊府西侧。

  第12师留一个团守金边,两个团正沿68号公路北上,下午能到。”

  马拔萃点点头。

  “发报给第10师,第七师主力现在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师指没了,电台没了,团长找不到师长,士兵找不到团长。

  给我追上去,咬住,不要让他们收拢。”

  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师,目标是呵叻,四色菊只是路过。”

  10月20日下午,四色菊府治所。

  第七师残部在这里试图组织第二道防线。

  第十七团从班沙叻撤下来,第十八团从西边收拢,炮兵团丢光了重炮,剩四百多人扛着步枪加入步兵序列。

  总兵力还有九千出头。

  但没有师指,没有统一的指挥。第十七团团长说自己临时负责,第十八团团长不认。

  两个人在一座寺庙里吵了半小时,南华第10师先头营的迫击炮弹就落进了寺庙院子。

  九千人炸了窝。

  往北跑的是第十八团,往西跑的是第十七团,往东北跑的是辎重营和通信连。

  没有人往东跑,东边是南华军的追击方向。

  10月21日,追击的第四军士兵在公路边看到这样一幕。

  一头水牛拉着牛车,车上堆满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车辕断了,牛卧在路边,旁边躺着两个暹罗兵的尸体。

  牛车后面两百米,是一字排开的三十几具暹罗兵遗体,都是背后中弹。

  覃石头的二营追在最前面。

  三百多人的营经过四色菊、素林两府的追击,剩两百七十多人,但没人停下。

  韦老炳一边跑一边换弹匣,嘴里骂骂咧咧:“丢他妈,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当年追鬼佬也没这么累。”

  黄老四从路边捡起一顶暹罗军官帽,帽徽还亮着,翻过来看了一眼,扔进水沟。

  “小鬼子至少还回头打两枪。这帮人就知道跑。”

  覃石头此时正盯着北边地平线上那片低矮的山影,那里是呵叻高原的边缘。

  10月23日,素林府。

  第四军第11师在这里截住了第七师第十八团的主力。

  战斗持续三个小时,第十八团两千七百人,被击毙四百余,俘虏一千八百余,其余散入山林。

  第10师没停,他们绕过素林城区,沿着209号公路向北疾进,当天傍晚进入布里兰府境内。

  布里兰府的暹罗守军只有一个地方保安团,八百人。

  团长在接到素林失守的消息后,试图在城外布置防线,但保安团的士兵先跑了。

  八百人跑了六百,剩两百跟着团长在城北公路设了个哨卡。

  第10师先头营的十二辆M5A1坦克开到哨卡前两百米时,那两百人也跑了。

  10月24日傍晚,布里兰府治所落入第四军之手。

  从20日到24日,五天时间,第四军三个师平推两百三十公里。

  歼灭暹罗第七师主力及地方守备部队共计八千七百余人,俘虏四千二百,缴获步枪三千余支、轻重机枪一百二十挺、汽车四十余辆。

  马拔萃第一时间给河内发去了电报:“第七师已不存在。我部正按计划向呵叻推进,预计26日拂晓抵达城郊。”

  同一天,孔敬府东侧。

  第三军军长刘震站在乌汶府治所的钟楼上,望远镜里是湄公河西岸的暹罗阵地。

  三天前,他的部队从巴色出发,沿着湄公河向西推进,收复了乌汶府,正在向黎逸府逼近。

  参谋长递过电报。

  “万象那三个军今天又发求援电报。”

  刘震接过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第14、15、16军从10月19日开始渡河。五万六千人,重武器缺编三分之一,新兵占七成。

  他们按照总参的命令,在那空拍侬、穆达汉一线展开,摆出全面进攻的架势。

  暹罗第二军区第3师、第6师一开始很紧张。

  两个师主力全部调往湄公河方向,在河边修筑工事,准备迎战。

  然后他们发现,对面的南华军打得很奇怪。

  进攻之前先放炮,放完炮之后半天不见人影。

  步兵冲锋冲到一半就趴下,趴半小时再往后缩。

  夜里挖战壕,挖得很深,但天亮后战壕里没人。

  第6师师长乃比里亲自到河边观察了两天。

  “这是南华的正规军?”他问身边的参谋。

  参谋也搞不清。

  10月22日,第6师派一个团试探性反击。

  那个团渡过栖河,冲进第14军一个营的阵地,不到两小时,那个营丢了两个连的装备往后撤。

  乃比里少将兴奋了。

  “南华军不过如此!武器装备比我们好,但兵员太差!”

  他下令第6师全线反击。

  10月23日到25日,第6师把主力从湄公河方向抽调出来,主动进攻万象三个军的阵地。

  三天时间,暹罗军推进了二十公里,打死打伤南华新兵千余人。

  第14军军长在电报里向河内求援:“我部伤亡过大,请求刘震军尽快合围孔敬。”

  刘震看完电报,递给参谋长。

  “第6师现在在什么位置?”

  参谋长指着地图。

  “主力在孔敬以东四十公里,正与第14军对峙。孔敬城内只剩一个守备团,约一千五百人。”

  “发报给第14军,再撑两天。26日我主力到达孔敬城南,切断栖河大桥,第6师想回都回不来。”

  10月26日凌晨,孔敬城南二十公里,班派镇。

  第三军第7师先头团的卡车队熄灯驶入镇子时,栖河大桥还在。

  桥上有暹罗守军一个排,架着两挺轻机枪,士兵在桥头烧了一堆篝火取暖。

  工兵连长亲自摸到桥墩下方。河水很浅,刚过膝盖。

  他把二十公斤TNT塞进桥墩与桥面的接缝处,导火索拉到两百米外。

  凌晨三时四十分,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栖河大桥中间那段二十米长的桥面塌进河里。

  桥头的暹罗守军被气浪掀进河滩,没死的爬起来就跑,连枪都没捡。

  刘震站在班派镇外的土坡上,听着爆炸的回声从河谷里传来。

  “发报给河内。”他说,“第三军已切断孔敬通往呵叻的公路。明日拂晓,合围孔敬。”

  同日凌晨,曼谷。

  銮披汶·颂堪被侍从从床上叫起来时,办公桌上已经摆了七份电报。

  第一份:四色菊府失守,第七师与军部失去联系。

  第二份:素林府失守,第七师第十八团被全歼。

  第三份:布里兰府失守,第七师番号已不存在,南华第四军正向呵叻推进。

  第四份:乌汶府失守,南华第三军出现在黎逸府境内。

  第五份:孔敬至呵叻公路被切断,栖河大桥被炸毁。

  第六份:梭桃邑海军基地来电。

  今晨五时,南华舰队在湄南河口外与暹罗海军交火。

  护卫舰“吞武里”号被击沉,“阿瑜陀耶”号重创后搁浅,两艘炮舰被俘。

  海军司令蓬拉信少将阵亡。

  第七份:宋卡府告急。南华登陆部队约四千人已于19日登陆,现控制北大年、也拉、那拉提瓦三府主要城镇。

  第四军区第5师、第15师被南北夹击,正沿马来边境溃退。

  銮披汶把这七份电报按顺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

  “一天之内。呵叻、孔敬、曼谷湾、宋卡,四个方向同时告急,说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有多少部队?”銮披汶问。

  情报局长站在门边,战战兢兢的说道:“初步判断,南华投入兵力约十一万人。金边方向约三万,岘港方向约两万八千,万象方向约五万六千。另有海军舰队约二十四艘,空军战机约四十架。”

  銮披汶听完也沉默了。

  “十一万人。法国人在的时候,印度支那总共才几万殖民军。”

  銮披汶慢慢坐回椅子上。

  “銮探隆当年对我说,要提防胡越。我说胡越不过是一群游击队,法国人一走他们就完蛋。没想到,真正该提防的,是那伙从兔子跑过来的军阀。”

  侍从小心翼翼递过一杯水。

  銮披汶推开他的手。

  “告诉内阁,明天召开紧急会议。通知各军区,暂停一切进攻,固守现有阵地。”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还有,立刻派人去河内。问问李佑林,他要什么条件才停战。”

  侍从愣了一下。

  銮披汶转过头,盯着他。

  “听不懂吗?去河内,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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