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阮迫不得已,只好停下车子。

  她并没有下车。

  透过前风挡玻璃,她看到时砚洲下了车。

  他眉心拧着,重重地甩下车门,紧跟着他下车的,是副驾驶上的沈微微。

  宁阮看不懂了。

  明明他不爱了,为什么还要跟她纠缠呢。

  一拍两散,各过各的,不是挺好的。

  如果非要让她找个理由。

  那就是,时砚洲可能并不想跟她分家产。

  婆婆沈清给了她十亿,就算时砚洲不分她一分钱,她其实也不亏的。

  时砚洲不知道跟沈微微说了什么。

  她先离开了。

  男人走到她车边,敲了敲车窗,“宁阮下车,我们谈谈。”

  宁阮将车窗降下。

  淡淡地睨着他,“如果是讨论离婚分财产这事,我不介意浪费些时间,如果是别的,抱歉,我很忙。”

  “宁阮,你就非得跟我离婚?”时砚洲的眼底染上些许的痛苦,“我们七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宁阮黯然。

  她想要。

  可她还要得起吗?

  “都走到这一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走到哪一步了?是你一直在跟我别扭,你下车,我们好好谈谈。”

  这时。

  沈微微的父母跑了过来。

  “砚洲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个女的来家里拿东西,不知道拿了些什么,要是把家里贵重的东西全拿走了,那可就……要不要检查一下啊?”

  中年男人,一副谄媚又不饶人的模样。

  “不用。”时砚洲沉着脸说。

  “那个谷婶,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她竟帮着这个女人搬东西了,一点都不本分。”中年男人又往车里瞟了一眼,“我觉得她这个车里,能装不少东西呢。”

  “跟你没关系。”

  时砚洲的脸色,实在谈不上好看。

  中年男人还想要说什么,被中年女人拦下了,“砚洲有事要聊,我们就别打扰了,我们去厨房,做一些你爱吃的菜。”

  女人拉着男人离开了。

  宁阮笑了。

  挺瞧不上的样子。

  “他们是农村人,你不必……”时砚洲还在为沈家父母说话,“……我希望你和微微,你们能和平相处。”

  宁阮:……

  和平相处?

  他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鬼话。

  “好了宁阮,我们谈谈。”

  ……

  茶室很安静。

  窗外的光线,透过竹帘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案上。

  青瓷茶具,是她以前买的,时砚洲不喜欢,说颜色太素。

  宁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不喜欢很苦的东西,比如这杯茶水,很涩,令人舌根发紧。

  她将茶杯放下,抬眸。

  时砚洲靠在椅背上,姿态是松的,眼神却不是。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看不听话的宠物。

  宁阮生理不适。

  “时砚洲,”她开口,声音清冷,“你不是要谈吗?”

  时砚洲勾起浅笑。

  挺惑人的。

  不可否认,时砚洲的长相,在江市甚至整个华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三十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

  眉眼间少了青涩和冲动,都是这些年商场厮杀,淬出来的笃定和从容。

  这张脸她看了七年。

  从十八岁看到二十五岁……

  可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清,这双墨色瞳孔后面的人呢。

  时砚洲往前抻了抻身子,伸手将宁阮的小手握进了掌中,语气也是商量的,“你不是想要南城那块地,只要你不闹了,那地我可以给你。”

  宁阮很意外。

  看向时砚洲的视线里,充满了猜忌。

  “你为什么又要把地给我?你明知道,这地我一定会给我爸的,而你说过,你不想把这块地给宁家。”

  时砚洲的眉头动了一下,“在你的家人,和我之间,你选择了你的家人,我还能怎么办?”

  宁阮摇了摇头。

  时砚洲不是那种,为了不离婚,就答应已经拒绝了的事情的人。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然后呢?”她真的看不懂。

  男人抬眸,微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久违的宠溺,“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宁阮眉心皱得更紧。

  用地换她回来过日子。

  这显然不是一桩公平的买卖。

  “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亏本的买卖。”

  “因为我爱你,宁阮。”

  爱这个字,沉重又美好。

  但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及。

  “时砚洲,”她眼眶微酸,“你真的爱过我吗?这七年来,你难道不是一直把我当成沈微微的替代品,你要丁克,你不肯跟我生孩子,却偷偷让沈微微怀了孕,你还敢说你爱我,这就是爱吗?”

  不知道为什么。

  一提到这些,宁阮就委屈得想哭。

  “时砚洲,你承认吧,你根本不爱我,既然不爱我,又何必把我留在你身边呢?沈微微现在怀孕了,你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祝福你们。”

  “我说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如果对她余情未了,还有你什么事啊,宁阮,你动动脑子。”

  时砚洲的脸色变了。

  他似乎很不耐烦。

  连视线也收了回去。

  茶室里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

  窗外的风吹进来,竹帘轻轻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好像每次谈到这儿,就变成了死结。

  宁阮听够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种话。

  而时砚洲自始至终,也没有解释明白过,她想的那样的事情,他到底有没有做过。

  宁阮直起腰。

  她觉得,这次无效的对话,该结束了。

  “我看没必要再谈了,离婚的事情,我会全权委托我的律师与你的律师对接。”她还是不希望闹上法庭,会浪费很多时间,“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接受协议离婚。”

  门开了。

  门关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茶室里只剩下时砚洲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茶案上的茶水,滴在他裤脚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管。

  茶室里的光线暗下去,天黑透了。

  ……

  宁阮不舒服。

  去医院约了个体检。

  明明是妇科全套,明明她以为,全是女医生的诊室。

  检查乳腺的,却是时砚洲的发小林江辰。

  虽然是医患关系。

  但免不了要上手做一些检查。

  总体来说。

  宁阮还是挺尴尬的。

  “什么时候胸口开始疼的?”他不确定地又捏了捏,“这儿会更疼一些吗?”。

  “有点。”宁阮的小脸因为痛感皱起,“我也记不清了,还以为是生理疼呢。”

  宁阮一直以为是生理疼,但是一直没来例假。

  最近几天,更是疼得厉害。

  她有点害怕了,才来做的检查。

  “再想想,具体有多久了?”

  “好像隐隐约约地疼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吧。”宁阮不免心里打鼓,“林医生,我这个问题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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