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袅袅的寝屋内,罗氏抚着心口,气得睡不着。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给震慑住了。

  对方还是她儿媳,这说出去都丢脸。

  罗氏冷着脸:“原以为小门小户出身,是个安分胆小的,没想到脾性这般大,说都说不得!”

  不过是想给她立立规矩,敲打了几句,结果怼得她们哑口无言。

  “她这哪有半点为人继室的样子?这才嫁进来第一天,脚跟都没站稳就这么轻狂,以后还了得?”

  罗氏越想越头疼。

  姜尧终归是主子,周妈妈不好议论,只得温声安抚罗氏:“您消消气,这大奶奶奶年纪尚小,往后日子还长,规矩您慢慢教便是。”

  虽然她打心底里觉得这规矩恐怕教不了。

  “只是苦了明枢。”想起大儿子的婚事,罗氏胸口发闷,眼中满是愧疚:“前头那位是个病秧子药罐子,如今又来个带病的,命苦啊我的儿。”

  周妈妈:“太太放宽心,大奶奶瞧着面色红润,身子骨定也是极康健的,只是比常人觉多些。”

  什么嗜睡症,罗氏自然没有全信,她猜这是姜尧躲懒的借口,可大儿子都没有意见,她能说什么?这个家终归由大儿子做主。

  其实罗氏也不需要儿媳们每天晨昏定省,但姜尧的态度她很不喜欢。

  老二和老三家的哪个不是捧着她敬着她?怎么独她姜尧成了个例外?

  罗氏忍不住叹气:“明枢一向喜静守规矩,结果娶了这么个骄纵不守规矩的,真是难为他了。”

  周妈妈倒不这么认为。

  一静一动,男俊女美,作为旁观者她倒是觉得俩人很般配。

  “太太换个角度想,大奶奶这么美,生的孩子指定俊俏。”周妈妈笑着说。

  罗氏想想也是,胸口的郁气渐渐散了些。

  与此同时,罗芙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气馁。

  她捯饬了一下午的妆容怎么还是不好看?

  怎么姜尧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处处好看,挑不出一丝不好的地方?

  而她敷了玉容粉也遮不住底下的瑕疵,眼睛也不如姜尧的媚亮?

  她喃喃自语,提着鸟笼进来的裴二爷裴明学一听,乐了。

  他啧了声:“你也说了人家长得美,稍加点缀自然是美上加美了,你再怎么涂也没用。”

  本就心烦意乱的罗芙蕖剜了眼丈夫:“就你长嘴了?”

  目光注意到他手里的精致鸟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将这份心思花在功课上,早就金榜题名了,我哪还需要看他人眼色?”

  连老二那个庶出的都比不上,人家至少有个官身。

  “金榜题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裴明学不以为意,依旧逗着自己的宝贝鸟。

  罗芙蕖深呼一口气:“你才二十五,人有的五十才高中,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的毅力?”

  裴明学嘿了声:“人家有的二十五便一命呜呼了,难道我也要学?”

  这话说完把他自己都逗笑了,白净俊秀的一张脸笑起来时唇红齿白,如沐春风,好一个美男子。

  罗芙蕖却感到愈发糟心,“整天嬉皮笑脸的不知道给谁看,琰儿都要被你带坏了!”

  她当初就是被裴明学这张脸给骗了,以为这人和他名字一样是位才学斐然的翩翩公子,结果嫁给他后才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就连给她的那些暧昧酸诗都是找人代笔写的!

  “给媳妇你看啊。”

  裴明学凑到她面前,拍了拍胸脯嘻嘻哈哈道:“放心吧,我这辈子是高中无望了,但咱儿子指定行!”

  罗芙蕖狠狠翻了个白眼,呸他一声:“没出息!”

  -

  日薄时分,金乌坠西,天边彩霞绚烂,万里赤红。

  岁安居,裴铮踏进正屋便嗅到一阵阵香气,似药香,似幽香,扑面而来。

  绕过屏风,一片雪色映入眼帘,白得刺眼,裴铮脚步微顿。

  床榻上,姜尧趴在赤色鸳鸯锦被上,亵衣松松垮垮坠在腰际,露出大片雪白。

  旁边两个婢女,一人捧着药罐往她身上抹,一人摊开掌心压在她腰上轻轻揉捏,嘴里不时询问力道如何。

  而姜尧,边翻着话本子,边伸手从盘里捻起葡萄含嘴里,不时回应几声,一副格外享受的姿态。

  三人专注,一时都未注意到裴铮的出现,直到低沉的轻咳声乍响。

  紫杉和绿翡忙起身行礼,姜尧扭头看了过来,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裴铮上前,视线从她的腰背移开,落在紫衫手里的瓷罐上,淡声问:“在做什么?”

  紫杉:“夫人身子酸,奴婢们在擦药。”

  裴铮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两人离开后,姜尧放下话本子,手撑着光洁的下巴悠悠问:“侯爷赶走了她们,谁来给我抹药?”

  裴铮不答,只道:“莫要着凉。”

  他坐在床沿边,顺手拉起垂落的衣裳想要遮盖一二,动作却忽地顿住。

  留意到她满身白皮子上的红痕,以及腰肢上的清晰指印,他抿唇略迟疑道:“这些......是昨晚留下的?”

  姜尧挑眉嗯哼了声,仿佛在说:不然呢?

  闻言裴铮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

  “下次我注意些。”

  昨夜经验生疏,没掌控好力度,想来以后便不会了。

  何况他不是那些只会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

  裴铮对自己的自控力,向来有信心。

  姜尧睨了他一眼,“侯爷最好是。”

  她薄嗔浅怒,眸光流转,似一把钩子勾动人心弦。

  裴铮敛眸,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他伸手拿过那罐药膏,目不斜视褪下她的薄裳,挖了一团抹在姜尧腰侧的指印上,接着张开掌心学着婢女的动作在上面轻轻按揉。

  然而掌心一接触到肌肤,姜尧便倒吸一口气,“你弄疼我了!”

  “你手上是长了刀子吗?”

  闻言裴铮怔住,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不是刀子,是茧子。”

  姜尧抓起他的手仔细看,宽大的掌心果然有一层薄茧,难怪剐蹭地她的皮肤这么痛,跟刀割似的。

  “你不是文官吗?怎么手上这么多茧子?”

  不等裴铮解释,她又感叹道:“不过你的手好大呀。”

  不仅掌心宽厚,手指还修长,骨节分明,若不看指腹手心的茧子,便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但有了这层薄茧,也不折损这双手的美感,反而更有岁月磨砺的力量感。

  姜尧忍不住把玩了一番,一会儿掰着他的手指根根摸,一会儿握拳让他包裹住自己的手,一会儿五指张开与其交缠......直到裴铮的掌心愈发滚烫。

  “玩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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