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内,侯府一家全部到场,摆了一桌席面,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桌上摆满了菜肴,虽不及宫宴那般奢华,却也是周氏花了大心思张罗的——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桂花糯米藕……全是裴辞镜平素爱吃的口味。

  一道道菜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香气四溢。

  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家人团团围坐,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来,好儿子,再吃一块排骨!”

  周氏的筷子就没停过,不停地往裴辞镜碗里夹菜,那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米饭都快看不见了。

  她夹菜的动作又快又准,仿佛生怕儿子饿着似的。

  那架势。

  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塞进裴辞镜碗里。

  裴辞镜连忙护住碗,身子往后仰了仰,哭笑不得地道:“娘,够了够了,我这碗里还没吃完呢!”

  “你吃你的,我夹我的,不耽误。”周氏理直气壮,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他碗里,还细心地把鱼刺挑了挑,“多吃鱼,补脑子。你这段日子读书读得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裴辞镜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再推,只能埋头苦吃。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给沈柠欢递了个求助的眼神,沈柠欢却只是抿嘴笑了笑,端起碗来了口米饭,装作没看见。

  裴富贵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那张圆脸上满是红光,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他可谓是得意得不行。

  周有福捋着胡须,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外孙,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实在忍不住把夸了几遍的话再次夸道:“辞镜啊,外祖当年说什么来着?你一定能中!如今可不就中了?还是第六!好!好啊!”

  他说着,放下酒杯,双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得意:“你那些表兄弟,我也供他们读书,请的还是江南有名的先生,可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几个。你倒好,不声不响就考了个会试第六!”

  裴辞镜放下筷子,谦虚道:“外祖,您别这么说,孙儿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周有福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那力道震得杯中的酒都晃了几晃,“你当外祖是老糊涂了?会试是侥幸能过的?那你怎么不让别人也侥幸侥幸?”

  这话把裴辞镜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敬了外祖一杯,周有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豪迈的劲儿,倒不像个商人,更像是个豪侠。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菜肴没怎么动,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她的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看着这个二孙子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左一句“有出息”,右一句“争气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端着一副沉稳的模样。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侯府如今。

  才算是真正的后继有人了。

  这个二孙子虽然不袭爵,可会试取中,排名还如此靠前,殿试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待其步入官场,有着沈柠欢这层关系在,沈家不会放任不管——沈忠诚是吏部代尚书,提携自家女婿,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孩子的前程,未来可期啊。

  但老夫人真正看重的,不是裴辞镜未来能做到多高的位置,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孙子。

  将科举这条路走通了。

  这才是她设想中,侯府后人应该走的道路。

  代代都托身军伍,并不是长久之计,威远侯府以军功起家,可这份富贵,不能一直靠命去换,侯府虽然现在人丁并不算兴旺,但未来总会逐渐开枝散叶的。

  待到后人众多之时,总是要谋个前程的。

  全塞去军队。

  上面会怎么想?

  一个家族,几代人都握着兵权——这放在哪个皇帝眼里,都是心头的一根刺。

  读书就不同了。

  有真才实学,考上了就是考上了,不会引起忌惮,文官再显赫,手里没有刀子,动摇不了江山社稷的根本。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路。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裴辞镜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想起去年那段灰暗的日子,再看着眼前这个争气的孙子,心里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饭后,丫鬟们撤了席面。

  上了热茶。

  众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气氛渐渐从热闹转向了家常。

  周氏拉着沈柠欢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裴富贵和周有福凑在一起,声音不高,却说得起劲。

  老夫人放下茶盏,看向裴辞镜,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辞镜,殿试在即,这几日好生准备,莫要松懈。虽说会试取中,殿试少有黜落,可名次前后,关系到日后授官,不可等闲视之。”

  裴辞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神色认真:“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沈柠欢,语气柔和了几分:“欢儿,你多费心,看着他些。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犯懒,得有人在旁边督促。”

  沈柠欢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声音清脆:“祖母放心,孙媳省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颔首,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周氏连忙上前搀扶,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拄着那柄紫檀木的拐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那拐杖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走出安乐居的门槛时,老夫人停了停脚步。

  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西斜,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拂去,只是静静看着那满树繁花,目光悠远。

  给老头子墓地挪一挪的事。

  倒是可以先放下了。

  或许去年遭遇的那些破事,多半是侯府本就要遭受的劫数,躲不过,也绕不开,如今辞镜会试高中,侯府也算是否极泰来了,该来的劫难已经过去,该来的福气正在路上……

  ……

  裴辞翎从安乐居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走在回世子院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回响着方才席间的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夸赞,那些期许,那些欣慰的目光——都落在裴辞镜身上。

  而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散席时。

  他才上前低声对裴辞镜说了句“恭喜”。

  裴辞镜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一句“恭喜”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能看得出来,他这个二弟的未来,多半是他不能比的了。

  也许刚步入官场,裴辞镜的品级会比他低一些,可文武本就是两套不同的体系,职位所带来的权力和地位,不是单单品级能够概括的。

  一个七品的都察院御史,能参劾朝廷上文武百官;一个五品的翰林院侍读,能日日陪在皇帝身边,天子的喜怒哀乐、朝堂的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而他呢?

  武将在京城,若无战事,便像是被束之高阁的利剑,锋利依旧,却无处可用。

  至于说爵位——看似显贵,但也要有实权撑着。

  一个没有实权的世子,说出去好听,可在这侯府里、在这京城中,分量到底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未来能达到父亲裴富成现在的高度吗?

  裴辞翎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世子院走去。

  背影有些落寞,步子却还算稳当,一阵风吹得他的衣角翻飞,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

  热闹散尽,裴辞镜和沈柠欢并肩往卧房走去。

  午后日光暖洋洋地洒在廊下。

  驱散了几分春寒。

  廊外的风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裴辞镜走得不快,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几分,像是踩在云上似的,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沈柠欢,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清丽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温暖,连耳朵尖上细细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纤细,握在掌心里,软软的,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沈柠欢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不烫,却暖到了心底。

  沈柠欢微微侧头看了裴辞镜一眼。

  唇角弯了弯。

  那笑意在日光下,格外温柔,像是三月里初绽的桃花,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廊下的光影一格一格地从他们身上掠过,明暗交替,像是时光本身在缓缓流淌,这种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穿过月洞门,绕过那架紫藤,便到了卧房。

  院里的丫鬟已经退下了,只留了两个在廊下候着,见两人回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她们的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不敢打扰主子们的清净。

  裴辞镜推开卧房的门,侧身让沈柠欢先进去,然后跟着跨进门槛,顺手将门关上。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界限——门外是世间的喧嚣,门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裴辞镜站在门口,看着沈柠欢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沈柠欢倒茶的动作很好看,手腕轻轻一倾,茶水便如一线清泉落入杯中,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青瓷的茶盏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然后忽然从身后搂住了自家娘子的腰。

  那动作来得突然,却并不粗鲁,只是那么轻轻一揽,将其揽进怀里,手臂环在腰间,力道恰到好处,不紧不松,下巴搁在肩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又像是在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沈柠欢任何挣扎任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娘子。”裴辞镜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点点酒气,“我考了第六。”

  沈柠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会试第六。”裴辞镜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讨赏的意思,他特意把“第六”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她。

  这个名次很厉害,值得好好奖励一番。

  见沈柠欢好像没反应过来,裴辞镜顿了顿,又蹭了蹭她的肩窝,声音放得更软了:“娘子,你这边可有什么奖励?”

  沈柠欢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侧过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带着几分赖皮,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我不管,反正你得奖励我”的无赖,活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手感不错,滑滑的,软软的,像是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夫君想要什么奖励?”

  裴辞镜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暗示,他的鼻尖贴着她的肌肤,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像栀子花,又像清晨的露水,清清淡淡的,却让人沉醉。

  “娘子知道的。”

  沈柠欢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

  夫君这点小心思,她不需要读心都能猜出来,这狐狸尾巴露的这么明显,她岂能不懂对方的话中所指。

  “现在还是白天呢。”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一种默许。

  裴辞镜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子。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缓缓移动,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慵懒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有几缕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明亮。

  他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看着沈柠欢,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赖皮的笑。

  “娘子,”他开口,一字一顿地道,“没关系,虽然是白天,但是我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沈柠欢:“.……”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辞镜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又像是等了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沈柠欢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头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得逞笑意的脸,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夫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唇角。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全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消散在唇齿之间,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温度。

  裴辞镜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上去,顺手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住,被子是新晒过的,蓬蓬松松的,带着阳光的气息,混着两人身上的馨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他们密密匝匝地裹在里面。

  沈柠欢被他箍在怀里。

  动弹不得。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没说不答应啊,可每次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像她是个多不情愿的人似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算了!

  由他去吧。

  窗外日光正好,那架紫藤的枝条上,芽苞已经鼓鼓囊囊的,只等一场春风,便能铺天盖地地绿起来。

  有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着。

  忙碌而满足。

  像是也知道春天来了。

  几只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的声音传进屋里,给这安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气,它们不知忧愁地唱着,唱的是春光正好,唱的是岁月悠长。

  屋内,被子下伸出一只手,将帐幔轻轻拉下。

  那帐幔是藕荷色的,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只剩下那架紫藤,安安静静地等着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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