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李察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是克莱门特的电话。

  老头上次说过,出清周期不固定,有时候一两个星期来一批,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有。

  距离上次买太阳印章过去了将近三周,这个间隔倒也正常。

  放学後他没坐校车,直接往格拉夫顿街小跑而去。

  来到古物店,推门进去,铜铃叮的一声。

  老头蹲在店铺後半段的地板上,面前摊着好几只木箱和纸板盒,里面塞满了用旧报纸和稻草裹着的物件。

  “来了?”他头也没抬,手里正从一只木箱里往外掏东西。

  “嗯。”

  “自己找地方坐,我这边还得理一会儿。”

  李察在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地板上那些箱子。

  上次来的时候,柜台底下只有一只小抽屉装着流拍品清单。

  今天地板上摆了至少五六只箱子,大小不一,有的盖子还没拆开。

  “到年底了,要清库存了。”

  克莱门特从箱子里掏着东西。

  “斯图亚特那边每年十二月都要清一次库,积压超过两年的流拍品统一出清,价格压到最低。”

  他又掏出一只瓷碟,碟面上画着蓝风车,应该是尼德兰那边来的。

  “这批东西里面大部分是普通古物,没什麽特别的。

  瓷器、银器、旧画框、教堂里淘汰下来的烛台……正经古董商看不上眼,但摆在我这种小店里还能卖个价钱。”

  老头把瓷碟搁到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稻草碎屑。

  “不过这次除了斯图亚特的年终出清,我还从几个老同事那边搞了点私货。”

  “私货?”

  “退休的老同事嘛,手里多少都攒了些好东西。”

  克莱门特站起来,膝盖哢嗒响了一声,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

  “有几个老家夥在拍卖行干了一辈子,经手物件成千上万。

  偶尔碰到一两件自己看着顺眼的,就用内部价买下来收着。”

  “退休後搬了家,老婆嫌占地方,儿女嫌不值钱,就托我帮忙处理。”

  他取出一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批私货里面,有两件带标注的。”

  李察闻言,目光聚集在他手上。

  克莱门特把绒布打开,露出一枚铜质徽章。

  徽章比一般军功章大一圈,正面浮雕是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束麦穗,鹰胸口镶嵌着绿色宝石。

  “这枚徽章,是我一个老同事从遗产拍卖里买下来的。”

  克莱门特把徽章搁在柜台上。

  “庄园主人是个退役军官,家族在约克郡紮了三代根。

  这枚徽章具体年代不详,但铜质氧化程度和浮雕风格来看,至少一百五十年往上走。”

  克莱门特用指甲点了点鹰胸口的绿宝石。

  “我那个老同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手写批注:

  ‘绿石材质不明,非孔雀石,非绿松石,疑似炼金处理。’”

  李察凑近了过去。

  面板跳了。

  数字从当前值开始缓慢攀升,速度和太阳印章差不多。

  有货。

  他没急着伸手去摸,继续听克莱门特介绍。

  “这枚徽章在我老同事手里放了快十年,一直搁在书房抽屉里当镇纸用。”

  克莱门特摇了摇头。

  “他老婆去年过世了,儿子在帝都做律师,不愿意回老家。

  老头一个人住着大房子,开始清理家当。”

  “他说这些东西跟了自己大半辈子,扔了可惜,卖了又怕被人糟蹋,就让我帮他找个合适的买家。”

  克莱门特说到这里,从柜台底下又摸出一只更小的布袋。

  布袋口用红绳系着,解开後倒出来一枚戒指。

  戒指是银质的,戒面上刻着十字与圆,这是西大陆最古老的太阳符号之一。

  比希腊人的阿波罗日轮还要早几百年,可以追溯到凯尔特人甚至更早的巨石阵时代。

  “这枚戒指是另一个老同事的。”克莱门特把戒指搁在徽章旁边。

  “他专门负责银器和珠宝类鉴定,退休的时候从尾货堆里自己挑了几件带回家,这枚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鉴定标签写的是‘银质戒指,产地不明,年代约十七世纪,戒面符号疑似宗教或行会标记’。”

  克莱门特用拇指摩挲着戒面上的十字圆符号。

  “第二类标注,是他自己加的。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银质纯度异常高,超出同时期银器标准。’”

  李察把注意力分了一半给面板。

  戒指以太渗出速度比徽章快一些,大约每分锺0.015。

  “两件一起多少钱?”

  克莱门特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手写价目单。

  “徽章,我老同事那边进价两镑,我卖你三镑。”

  “戒指,进价一镑半,我卖你两镑。”

  “两件一起五镑。”

  五镑。

  李察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现金储备。

  西塞罗杯奖金三十镑,扣掉火车票、给伊芙琳买鞋和外套、油灯、太阳印章、日常零花和补贴家用,再加上家教收入的积累……手头还有二十镑以上。

  五镑不算小数目,但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可以。”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从记账本上撕了张收据。

  李察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钱夹,数了五张一镑纸币搁在柜台上。

  克莱门特收了钱,把收据递过来。

  李察把收据折好收进口袋,又看了看柜台上和地板上那些还没拆完的箱子。

  “克莱门特先生,这批普通古物里面,有没有什麽您觉得不太好出手的?”

  老头正把钱锁进铁皮钱箱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你问这个干什麽?”

  “我想再买一两件。”李察说得很坦诚:

  “您这次从老同事那边搞私货,运费和人情都是成本。

  流拍品本身利润就薄,私货渠道更是赔本赚吆喝。”

  “我多买几件普通的,帮您把这批货的总账拉平一些。”

  克莱门特的手停在钱箱盖子上。

  “小子。”老头把钱箱盖子合上,锁扣哢嗒一声扣死。

  “你多大了?”

  “快十七了。”

  “那就是十六岁。”老头摇了摇头。

  “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

  “但是……”

  “我在斯图亚特干了三十年。”克莱门特打断了他。

  “三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够我把这个小店开到自己闭眼那天。”

  他用手指敲了敲柜台面。

  “店面小,这里位置也不算好,所以租金一年只要十二镑,我付得起,进货成本每季度波动,但我心里有数。”

  “老同事那边的私货,运费和人情确实是成本。

  但那些老家夥托我处理东西的时候,本来就没指望能赚钱。”

  克莱门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李察面前。

  老头比李察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我当初说要投资你,那就是真投资。”

  “投资就是我把本钱押在你身上,等你以後值钱了再连本带利收回来。”

  “不是让你现在就开始还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察胸口。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五镑买两件带标注的东西,这叫钱花在刀刃上。”

  “再花几镑买几件花瓶、旧首饰、铜烛台搁在家里吃灰,这叫什麽?这叫冤大头!”

  李察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克莱门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真想帮我,就好好念你的书,好好走你的路。”

  “等你以後在帝都站稳了脚跟,我那两个孙子要碰上什麽事,你帮忙照应一下,比你现在买十件破烂回去都管用。”

  老头说完,转身走回柜台後面翻他的杂物。

  垫底的报纸哗啦啦响了两声,老头背对着他,只露出花白的头顶。

  李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只布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还杵着干什麽?”柜台後面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声音:

  “天都黑了,赶紧回家吃饭去。”

  “……好。”

  李察把两只布袋收进书包里。

  “克莱门特先生,谢谢你。”

  “臭小子,赶紧滚蛋。”

  铜铃叮的一声响,门在身後合上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最新章节,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