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翻身下马,径直走进了钱谦益所在的酒楼。

  他对着钱谦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标下,神机营第一协统领,吴有性,奉陛下密旨,前来听候钱大人调遣!”

  钱谦益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愣了一下。

  吴有性?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皇家格物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那个榜眼?

  皇帝,竟然派了这样一支精锐来给自己压阵?

  钱谦益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了这五百杆能洞穿一切的燧发枪,别说一个少林寺,就是十个少林寺,今天也得跪!

  “吴统领来得正好。”钱谦一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亲自给吴有性倒了一杯茶。

  “明日一早,还请吴统领,随我一同,上山‘拜佛’。”

  第二日,清晨。

  嵩山古道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走在最前面的,是坐着八抬大轿,手持圣旨,一脸倨傲的钱谦益。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队列整齐,沉默如铁的神机营士兵。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山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议论纷纷。

  “这是朝廷的官兵吧?来少林寺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听说啊,少林寺的和尚,背地里坏事做尽!朝廷这是要来抄了他们!”

  “真的假的?我娘还天天去寺里上香呢!”

  “你没看昨天贴的报纸吗?图文并茂,连方丈年轻时那点风流事都画出来了!”

  百姓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少林寺山门。

  山门后,上千名手持棍棒的武僧,严阵以待。

  为首的,正是达摩院首座,和他身后的一众罗汉堂高手。

  雪庭方丈,则站在更高处的大雄宝殿前,脸色阴沉地看着山下。

  他没想到,钱谦益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竟然用市井流言的方式,来败坏少林寺的名声!

  一夜之间,少林寺在百姓心中那神圣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今天,已经无法善了了。

  “首座!”雪庭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里是少林,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是!方丈!”

  达摩院首座狞笑一声,提着一根水桶粗的铁棍,走上前。

  “来者何人!此乃佛门净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棍下无情!”

  钱谦益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他。

  “放肆!”他厉声喝道,“本官乃钦差大臣,奉旨前来清查庙产!尔等一介僧侣,竟敢阻拦天兵,是想造反吗?!”

  “哈哈哈!”达摩院首座仰天大笑,“什么钦差大臣!我看你就是个奸佞小人!今天,就让洒家来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国殃民的贼子!”

  说罢,他将手中的铁棍,往地上一顿!

  “轰!”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少林武僧们,则齐声呐喊助威,气势骇人。

  钱谦益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虽然手握权柄,但毕竟是个文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钱大人,莫慌。”

  是吴有性。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轿子旁边。

  他看着对面耀武扬威的武僧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一群只会耍猴的匹夫而已。”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下达了简洁而冰冷的命令。

  “第一排,举枪!”

  “咔嚓!”

  一百多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燧发枪举到胸前。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武僧。

  达摩院首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武器,但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枪口里透出的死亡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装神弄鬼!”他给自己壮了壮胆,“兄弟们,给我上!让他们见识见识,少林棍阵的厉害!”

  “杀!”

  上百名武僧挥舞着棍棒,如同猛虎下山,冲了过来!

  “预备……”

  吴有性的声音依旧平静。

  “开火!”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了整个嵩山!

  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武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像被重锤击中的麻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多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坚韧的僧袍,壮硕的肌肉,甚至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布衫”,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后面的武僧,全都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手里的棍棒,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妖法?!

  为什么只听见几声巨响,人就死了?!

  达摩院首座也愣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棍,又看了看对面那些手持“火铳”的士兵。

  他练了一辈子的横练功夫,自问刀枪不入。

  可是,他有信心能挡住刚才那样的攻击吗?

  他没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爬满了他的心。

  “第二排,举枪!”

  吴有性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

  “不……不要!”

  剩下的武僧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棍棒,哭喊着,尖叫着,转身就往山上跑!

  什么佛门戒律,什么同门情谊,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第三排,上刺刀!”

  “咔!”

  又是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士兵们从腰间抽出三棱刺刀,装在了枪口上。

  在阳光下,那三棱形的刀刃,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前进!”

  吴有性一声令下。

  神机营的士兵们,组成一道钢铁的墙壁,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山上逼近。

  他们的面前,再无一个敢于站立的武僧。

  钱谦益坐在轿子里,透过硝烟,看着这血腥而又高效的屠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皇帝手中这支新军的恐怖。

  他掀开车帘,看着高处大雄宝殿前那个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身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朗声说道:

  “雪庭方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皇上说了,只要你肯合作,放下屠刀,依旧可以立地成佛。”

  “现在,你可以把山门打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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