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你了。”

  王二虎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死死贴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陈斌死了。

  那个市委副书记的独苗,平日里在市里横着走、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的陈大少爷,就这么被老疤一刀割开了喉咙,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烂泥里。

  王二虎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太清楚陈斌死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他爹当年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盲流,就是靠着给陈建国当狗,拿到了市委批出来的钢材条子,才摇身一变成了南边最大的倒爷。

  他爹天天耳提面命,让他像供祖宗一样把陈斌伺候好。

  可现在,这棵能遮天的大树,竟被一个从乡下爬出来的泥腿子给砍了。

  一旦消息传回去,陈建国绝对会疯,整个南边的黑白两道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别说他王二虎,所有跟今晚这件事沾边的人,全都会被碾成肉泥。

  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的王二虎根本顾不上想。

  因为老疤已经朝他逼过来了。

  那个浑身是血、脖子还在往外渗血的老东西,手里攥着那把阴冷的三棱刮刀,正一步一步往车厢里挤。

  王二虎裤裆一热,整个人彻底炸了。

  “啊!”

  他怪叫着扑向另一侧车门,双手死命去抠门把手。

  拉不开。

  车门被锁死了。

  “开啊!给我开啊!”王二虎尖叫着,疯了一样用肩膀去撞车窗,手脚并用地乱踹。

  “咔嗒”一声,门锁终于被他胡乱拨开。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厢,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外头的暴雨里,紧接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了命地往大路上跑。

  冰冷的雨水疯狂砸在脸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狂奔。

  王二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跑出去,只要能跑到大路上遇见个活人,哪怕是截住一辆过路的车,他就能活下去。

  至于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他不知道,不过他爹有的是钱,只要他还能喘气,拿钱砸也能保住这条命!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水声。

  “啪!啪!”

  脚步声沉重且致命。

  王二虎头皮猛地一炸,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老疤追上来了。

  那张糊满血污和烂泥的脸在雨夜里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野兽般发红的眼睛死死咬着他。

  老头子手里攥着的那把三棱刮刀,被身后的车灯一晃,折射出一道刺眼的惨白寒光。

  王二虎彻底崩了。

  极度的恐惧击碎了他平时仗着家底作威作福的胆气,他一边在烂泥里连滚带爬,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求饶:“疤哥!疤爷!你别追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斌不是你杀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放我一条生路吧——”

  话还没喊完,他脚下猛地踩进一个滑溜溜的泥坑。

  “砰!”

  王二虎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摔了个满嘴烂泥。

  他慌乱地翻过身,就看见老疤那双沾满血污的胶鞋已经踩在了他面前。

  老疤根本不听他那些求饶的废话,眼神一狠,攥紧那把三棱刮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死气,直接朝他的心窝子扎了下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王二虎知道求饶没用了,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逼了出来。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死死往上一挡,竟然硬生生攥住了扎下来的三棱刮刀。

  “噗嗤!”

  锋利冰冷的刮刀棱角瞬间切开皮肉,狠狠嵌进了他的掌心骨缝里。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险些昏死过去。

  滚烫的鲜血如同不要钱的水一样顺着刀刃和指缝喷涌而出,瞬间就糊满了他的左手。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二虎根本不敢松手,他知道松手就是死!

  王二虎死死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手掌被劈开的剧痛,借着这股刀锋嵌在肉里的拉扯力,空出来的右手在身下的烂泥地里疯狂摸索。

  一把抠住混合着尖锐碎石的泥水,他扬起手臂,照着老疤的眼睛狠狠糊了过去。

  泥水带着砂石瞬间糊了老疤一脸。

  老头子视线受阻,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王二虎看准时机,像头发狂的野狗一样扑了上去,直接将老疤撞倒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掐住老疤握刀的手腕,拼命抢夺那把要命的刮刀,嘴里喷着带血的唾沫星子:“去你妈的老绝户!”

  “你想杀老子?老子先肏翻你!”

  “给我撒手!撒手!老子要活剥了你的皮!”

  王二虎一边狂吼爆粗口,一边用膝盖疯狂顶撞老疤的肚子。

  这一瞬间的爆发,竟真的将老疤死死压制住了。

  老疤到底不是铁打的。

  先是被细鱼线死死勒过喉咙,接着又连杀三人,他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临界点。

  此刻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死死压在烂泥里,喉咙里的那口气几乎喘不上来。

  眼看着三棱刮刀就要被王二虎一点点夺走。

  老疤那双被泥水糊住的眼睛里,陡然爆射出一股野兽般的绝境凶戾。

  他没有再去硬夺刀,而是猛地往前一梗脖子,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巴,一口死死咬住了王二虎正在抢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啊——”

  十指连心,王二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痛让他彻底发了狂。他抽出那只掌心被割烂的左手,攥成沾满泥血的拳头,照着老疤的脑袋和面门“砰砰”地疯狂乱砸。

  “松口!你给我松口啊!”

  王二虎一边凄厉地嚎叫,一边死命往外拽自己的手。

  可老疤就像一条咬住了死穴就绝不松口的疯狗。

  任凭王二虎的拳头砸得他鼻梁骨断裂、满脸是血,老疤那双泛着死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二虎,硬是一声不吭,牙膛子反而越咬越紧。

  紧接着,上下两排牙齿带着生生咬碎骨头的狠劲,狠狠一错。

  “咔嚓!”

  两截断指连着皮肉被硬生生咬了下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让人牙酸。

  王二虎疼得浑身一抽,右手的力气像是被这一下彻底抽干,瞬间软了下去。

  老疤借着他惨叫卸力的这半秒钟,猛地将满是血水的断指吐掉,手腕一翻,夺回了三棱刮刀的控制权。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老疤在泥水里借着腰部的扭力,死死压着刀背,顺着王二虎的脖颈猛地一拉。

  “噗嗤!”

  冰冷的三棱刮刀直接切开了王二虎的喉管。

  那声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滚烫的鲜血混着雨水,在烂泥地里喷洒出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王二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老疤没有立刻拔出刮刀。

  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脱力地瘫倒在烂泥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冰冷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混合着泥沙的血水,顺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脖子上那道被鱼线勒出的血痕泡在冷水里,疼得钻心。

  满地都是散发着腥气的死肉。

  老疤在泥水里躺了足足半分钟,这才强撑着一口气,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拔出嵌在王二虎喉管里的三棱刮刀,在雨水里随便冲了冲,重新别回腰后。

  接着,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回那辆车门大开的黑色皇冠旁。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老疤看都没看后排死透的陈斌,直接探身进了副驾驶。

  他在座位底下摸索了两下,扯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一沓沓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老疤把皮包带子死死缠在胳膊上。

  随后,他弯下腰,从车踏板旁的泥水坑里,把那块掉落的“绿水鬼”金表摸了出来。

  老疤扯着衣角擦了擦表盘上的血泥,把它死死攥在手心里。

  那双泛着红血丝的浑浊眼睛里,终于扯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癫狂笑容。

  有了这包能砸死人的现钞,再加上这块能换大几十万的金表,他就算彻底有了翻身的底气。

  只要连夜跑路,一路逃到最南边,花钱找蛇头做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份,他老疤照样能换个活法,当个天天吃香喝辣的阔老板。

  至于乡下那个瞎眼的老娘和还没出嫁的妹妹……

  那只能祝她们好运了。

  老疤把金表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伸手死死捂住胸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了紧身上的破褂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江滩旁边那片黑漆漆的老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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