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周围那七八个端着土铳的喽啰上一秒还在跟着麻猴傻笑,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满脸开花,被人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揪过去,死死挡在身前当了挡箭牌。

  他们全都傻眼了,大张着嘴巴,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僵住了,根本不敢扣下去。

  死寂。

  整片林子里除了麻猴嘴里漏风的痛苦抽气声,再没有半点动静。

  老疤躲在麻猴宽阔的后背里,那张满是烂泥、鲜血和烫伤血泡的脸上,此刻犹如爬出地狱的恶鬼般狰狞。

  刚才那副摇尾乞怜、涕泪横流的窝囊样,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咔嗒。”

  老疤用脱臼扭曲的手臂抵着麻猴的肩膀,借力单手利落地推拉护木,完成上膛。

  黑洞洞的猎枪枪口从麻猴的颈窝处探了出来,死死瞄准了正前方那群吓破胆的喽啰。

  老疤吐出一口混着泥浆的血水,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透着股吃人的狠戾。

  “都别动。谁动一下,我先轰烂你们大哥的脑袋,再送你们下去陪他。”

  被猎枪死死顶着咽喉,剧烈的疼痛终于让麻猴从短暂的晕厥中清醒过来。

  他只觉得鼻梁骨像是被铁锤砸碎了一样,温热的鼻血直往喉管里倒灌,呛得他连连咳嗽。

  “老疤,你这是干什么!”

  麻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满脸憋屈地咬牙怒吼:“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三十万和金表,我放你走!怎么老子前脚刚答应,你忽然就翻脸了?做人不是你这样的,混江湖也要讲个信字吧!”

  面对这番质问,老疤扯起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根本不接茬,单手抡起五连发的实木枪托,照着麻猴那颗满是鲜血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麻猴砸得失去平衡,像半截烂木头一样重重摔倒在酸臭的泥水里,泥浆四溅。

  麻猴满脸是血,咬着牙双手死死撑着烂泥刚想爬起身。

  一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戳在了他的脑门上,硬生生把他的动作钉死在半空。

  “少废话。”

  老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你手底下这群狗腿子把枪全放下,全部退到十步开外!不然我这就掀了你的天灵盖!”

  被猎枪戳着脑门,麻猴早年舔血的滚刀肉狠劲彻底被逼了出来。

  他强忍着鼻梁骨碎裂的剧痛,不仅没怂,反而硬顶着脑门上的枪管,一点点从泥水里直起了腰板。

  老疤眼神一沉,握着枪管的手臂猛地发力,枪口在麻猴的脑门上往下重重一压。

  “找死?”

  老疤咬着牙,脱臼的手臂死死卡着护木,大拇指直接压在击锤上。

  麻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顶着枪管不退半步,满是鲜血的脸上扯出一个猖狂的冷笑。

  “你开枪啊!”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浆的血沫子,扯着漏风的嗓子嘶吼。

  老疤眼底凶光一闪:“你真以为我不敢崩了你?”

  “崩啊!”

  麻猴笑得更肆无忌惮了,抬手指着周围那一圈端着土铳的喽啰:“这林子里全他妈是我的人!你今天只要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这七八条枪瞬间就能把你打成一滩烂肉!你他妈也得给老子陪葬!”

  面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疤沉默了两秒。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手段,好胆气。”

  老疤收起了刚才吃人的狠戾,语气反倒平缓下来:“怪不得能把刀疤刘那只老狐狸都给生生吞了。”

  他把枪口稍微抬了抬,但依旧死死锁着麻猴的眉心。

  “这样吧。”

  老疤顺势抛出了一个台阶:“我现在把钱的地址告诉你,你要你的手下去拿。咱们还是按照约定,你拿钱,我活着离开这片林子。不然咱们就这么干耗着,万一哪根手指头哆嗦一下擦枪走火,到时候我们都死了。毕竟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钱,把命搭上,犯不着。”

  听到这话,麻猴眼珠一转。

  他顺势扯着嘴角假笑起来:“行啊,老疤兄弟,就按你说的办。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怕你黑吃黑,带着弟兄们在林子里瞎兜圈子吗?既然你痛快,我也绝不含糊!”

  “顺着下山那条羊肠子道往下走,到了岔路口往东,有一棵被雷劈焦了一半的歪脖子老柳树。”

  老疤盯着麻猴的眼睛,把字咬得很慢:“树根底下有个废弃的熊瞎子洞,外面盖着一堆烂树枝。二十万现金和那块大金表,全用黑色防水油布包着,就死死塞在洞底的石缝里。”

  听到这详细的地址,麻猴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三十万巨款加上一块金表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只派一个人去,保不齐见钱眼开直接卷款跑路;要是派两个人,也保不准一拍即合合伙私吞。

  只有派三个人一起去,互相防备互相盯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麻猴扯着漏风的嗓子,冲着前面那群喽啰喊了起来。

  “大头!黑子!麻子!你们三个腿脚利索,现在就给老子下山去拿!”

  为了彻底稳住军心,麻猴直接当场抛出了重赏:“都给老子听好了!只要那三十万和金表平平安安带回来,去跑腿的你们三个,一人分两万!留下来跟老子在这儿盯着的兄弟,一人一万!剩下的咱们回去再细算!”

  这话一出,原本还心惊胆战的喽啰们瞬间眼冒绿光。

  大头三人连连点头,激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起雾的老林子里,迫不及待地朝着山下狂奔,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等到那三个人走远,剩下的四个喽啰虽然枪口还没完全放下,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全变成了对钞票的狂热期盼。

  老疤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浓雾里,握着猎枪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枪管死死戳着麻猴的脑门。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沙哑着嗓子开口:“地址我交了。你是不是也该让你手底下的人把枪退开?还有,先把刀疤刘解开。没他带路,我走不出这片老林子。”

  听到这句话,麻猴顺着老疤的视线,瞥了一眼躺在大青石旁边半死不活的刀疤刘。

  他感受着脑门上的枪管,咧开沾满血沫子的嘴,痛快地笑了。

  “行!老疤兄弟是敞亮人,我麻猴也绝不含糊!”

  麻猴抬起手,朝着剩下的几个手下随意地往下压了压手腕:“都把家伙放下!黑子,去,把我大哥身上的绳子解开!”

  那四个喽啰互相对视了一眼,顺从地把端着的土铳往下压了压,枪口终于不再死死指着老疤的脑袋。

  其中一个喽啰不情不愿地收起枪,掏出腰间的攮子走过去,蹲在大青石旁边,三两下挑开了绑在刀疤刘身上的粗麻绳。

  束缚一解开,刀疤刘像摊烂泥一样彻底瘫在泥水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断腿处的黑血还在顺着裤管往外渗。

  麻猴瘫坐在酸臭的烂泥坑里,转过头盯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大哥。

  他脸上的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反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感慨万千的虚伪嘴脸。

  “疤哥,受苦了。”

  麻猴看着刀疤刘那张满是污血的脸,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伪善:“其实当兄弟的心里明镜似的,当年是你带我出道,供我吃喝,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吸了吸往喉咙里倒灌的鼻血,满脸真诚地给自己找补:“要不是你后来做事太死板,非要把下边兄弟们的财路全堵死,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迫不得已,我也绝对不会对你走那一步。”

  刀疤刘趴在烂泥里,抬起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麻猴,一口血痰直接吐在了麻猴的胶鞋上,连半句话都懒得搭理这个畜生。

  麻猴也不恼,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血痰,假惺惺地摇了摇头。

  “今天算你命大。”

  麻猴把视线重新挪回老疤身上,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这兄弟愿意拿三十万和一块金劳替你赎命,我这个当小弟的就卖他个面子。等我那三个兄弟带着钱回来,咱们这笔陈年烂账,就算彻底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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