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走到走廊中央，稳稳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赵山河那副硬挺的模样，干裂的嘴角往上一扬，扯出一个熟络的笑容。
“赵山河同志，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李局长。”
赵山河迎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局长的手掌很凉，掌心里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粗糙老茧，握住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力道。
赵山河盯着他那张明显瘦脱了相的脸，平静出声：“别来无恙。不过大半年没见，你这可是瘦了不少。”
李局长松开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连我家那位都天天念叨，说我这阵子瘦得快脱形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起一丝化不开的疲惫：“没办法，“这半个多月，市里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大案子。各种事情全堆在一块，弄得局里上下焦头烂额。”
说罢，他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一双双盯着这边的眼睛，下巴微微一抬，指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大门。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清净点的位置抽根烟。”
赵山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那两名一直跟在后头的便衣干警立刻加快脚步，率先越过他们，走到消防通道门前。
其中一名干警伸手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动作干练利落。两人一上一下，将楼梯拐角和半层平台仔细搜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这才冲着门外的李局长点了点头。
随后，两名便衣干警退回走廊，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死死守在了防火门外。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将走廊里的血腥味和兄弟们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
赵山河靠在斑驳的墙皮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吐出一口白雾，看着夹着烟走过来的李局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调侃道：
“李局，大半年没见，您现在这排场可是越来越大了。找个地方抽根烟还得让人先清个场，怎么着，市里这是准备给您升官了？”
李局长没接这句玩笑话。
他靠在赵山河对面的楼梯扶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闪烁，映出他眼底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
“升什么官。”
李局长吐出烟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股压抑的沉重：“不是我排场大，是市里出了紧急情况。半个月前，陈建国陈副书记的儿子陈斌，连同他手下在内的五个人，在一个偏僻的路口被人杀了。”
赵山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静静地看向李局长，没有说话。
李局长掸了掸烟灰，脸颊上凹陷的肌肉绷得很紧，继续沉声交底：“杀他的人，是个叫老疤的。局里去查了底，这人以前一直在火车站一带活动，专门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直到前阵子，你兄弟铁柱带人看守红星机械厂一号仓库的时候，他不知道被谁雇佣，联合孙长贵和王国伟一起参与了一号仓库的袭击。”
李局长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手里那半截香烟，语气越发低沉：“后来行动失败了，在逃跑路上，老疤心狠手辣，直接灭口了跟他一起的孙长贵。再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掉过头把陈副书记的儿子给杀了。”
昏暗的楼梯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呼呼作响。
赵山河靠在斑驳的墙皮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去搞那些抽丝剥茧的推理，只是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像刀子一样穿透淡蓝色的烟雾，直截了当地揭开了这层带血的窗户纸。
“老疤本来就是陈建国的人。”
赵山河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冷硬：“一号仓库的事情办砸了，陈建国怕留尾巴，干脆派自己的亲儿子去灭口。结果没料到碰上了硬茬子，反倒被老疤在车里给一锅端了。”
李局长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没有反驳，顺着赵山河的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公安这边的同志已经撒下网去追查了，但老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进展很慢。据说现在不止是警方，连外头黑道上的人也都在掘地三尺找他。”
赵山河把抽得只剩个烟屁股的烟头扔在水泥台阶上，抬起胶底鞋一脚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老局长，单刀直入：“李局长，你今晚亲自跑这一趟，是想要我把这个老疤找出来，对吧？”
李局长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找到他，拿到他手里的死证，我们才能彻底把陈建国这棵大树给扳倒。”
李局长脸颊上的肌肉绷紧，语气里透出破釜沉舟的狠厉：“只有把上面压着的这座大山掀翻，大牛和张副厂长才有可能平平安安地从里面放出来。”
昏暗的楼梯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嗞啦”声。
赵山河没有接话。
他就这么靠在斑驳的墙皮上，隔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安静地看着李局长。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拍桌子叫板都更让人觉得沉甸甸的压手。
李局长被他盯得喉结滚了滚，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他挺直的脊背缓缓松垮下来，身上那股子习惯性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长辈的疲惫与涩然。
“山河，我知道。”
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半个多月，你和你底下这帮兄弟，跟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初，是我力排众议，硬把你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指望你带着红星机械厂杀出一条改革的血路来。”
李局长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凹陷冰凉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可我真的没料到，局势会失控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李局长嗓音干涩，语气里透着股压抑的自嘲：“山河，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帮兄弟，心里肯定怨我。怨我为什么这半个月冷眼旁观，怨我大牛被抓进去挨打受罪，我却连个面都不露……”
“前阵子红星机械厂接连出事，甚至还死了人。陈建国就借着这个由头，打着整顿生命安全的旗号强行插手进来。他人脉广、手段硬，当时那个局面，我确实没有办法出面阻止！”
“他不仅拿厂里的事做文章，还借着他儿子的命案发了疯，上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我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都会出现很多问题。”
楼梯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老局长看着赵山河，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是我没保护好大家，抱歉。”
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打了个旋儿，吹散了两人之间弥漫的烟雾。
赵山河听完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脸上依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起胶底鞋缓慢而用力地碾灭。
“李局长，您这声抱歉，我替底下受苦的兄弟们收下了。”
赵山河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迎上李局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疤这个人，我会去把他翻出来。陈建国欠下的血债，我也会要他还的。”
“但等这事结了，陈建国倒了，我会带着靠山屯的兄弟们离开红星机械厂。”
赵山河收回视线，直视着眼前的老局长：“这地方的水太深，实在是不适合我。”
昏暗的楼梯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局长僵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开口挽留，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底那块化不开的寒冰，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良久，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头。
他看着赵山河那副硬挺的模样，干裂的嘴角往上一扬，扯出一个熟络的笑容。
“赵山河同志，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李局长。”
赵山河迎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局长的手掌很凉，掌心里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粗糙老茧，握住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力道。
赵山河盯着他那张明显瘦脱了相的脸，平静出声：“别来无恙。不过大半年没见，你这可是瘦了不少。”
李局长松开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连我家那位都天天念叨，说我这阵子瘦得快脱形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起一丝化不开的疲惫：“没办法，“这半个多月，市里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大案子。各种事情全堆在一块，弄得局里上下焦头烂额。”
说罢，他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一双双盯着这边的眼睛，下巴微微一抬，指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大门。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清净点的位置抽根烟。”
赵山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那两名一直跟在后头的便衣干警立刻加快脚步，率先越过他们，走到消防通道门前。
其中一名干警伸手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动作干练利落。两人一上一下，将楼梯拐角和半层平台仔细搜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这才冲着门外的李局长点了点头。
随后，两名便衣干警退回走廊，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死死守在了防火门外。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门缓缓闭合，将走廊里的血腥味和兄弟们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
赵山河靠在斑驳的墙皮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吐出一口白雾，看着夹着烟走过来的李局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调侃道：
“李局，大半年没见，您现在这排场可是越来越大了。找个地方抽根烟还得让人先清个场，怎么着，市里这是准备给您升官了？”
李局长没接这句玩笑话。
他靠在赵山河对面的楼梯扶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闪烁，映出他眼底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
“升什么官。”
李局长吐出烟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股压抑的沉重：“不是我排场大，是市里出了紧急情况。半个月前，陈建国陈副书记的儿子陈斌，连同他手下在内的五个人，在一个偏僻的路口被人杀了。”
赵山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静静地看向李局长，没有说话。
李局长掸了掸烟灰，脸颊上凹陷的肌肉绷得很紧，继续沉声交底：“杀他的人，是个叫老疤的。局里去查了底，这人以前一直在火车站一带活动，专门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直到前阵子，你兄弟铁柱带人看守红星机械厂一号仓库的时候，他不知道被谁雇佣，联合孙长贵和王国伟一起参与了一号仓库的袭击。”
李局长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手里那半截香烟，语气越发低沉：“后来行动失败了，在逃跑路上，老疤心狠手辣，直接灭口了跟他一起的孙长贵。再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掉过头把陈副书记的儿子给杀了。”
昏暗的楼梯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呼呼作响。
赵山河靠在斑驳的墙皮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去搞那些抽丝剥茧的推理，只是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像刀子一样穿透淡蓝色的烟雾，直截了当地揭开了这层带血的窗户纸。
“老疤本来就是陈建国的人。”
赵山河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冷硬：“一号仓库的事情办砸了，陈建国怕留尾巴，干脆派自己的亲儿子去灭口。结果没料到碰上了硬茬子，反倒被老疤在车里给一锅端了。”
李局长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没有反驳，顺着赵山河的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公安这边的同志已经撒下网去追查了，但老疤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进展很慢。据说现在不止是警方，连外头黑道上的人也都在掘地三尺找他。”
赵山河把抽得只剩个烟屁股的烟头扔在水泥台阶上，抬起胶底鞋一脚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老局长，单刀直入：“李局长，你今晚亲自跑这一趟，是想要我把这个老疤找出来，对吧？”
李局长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找到他，拿到他手里的死证，我们才能彻底把陈建国这棵大树给扳倒。”
李局长脸颊上的肌肉绷紧，语气里透出破釜沉舟的狠厉：“只有把上面压着的这座大山掀翻，大牛和张副厂长才有可能平平安安地从里面放出来。”
昏暗的楼梯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嗞啦”声。
赵山河没有接话。
他就这么靠在斑驳的墙皮上，隔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安静地看着李局长。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拍桌子叫板都更让人觉得沉甸甸的压手。
李局长被他盯得喉结滚了滚，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他挺直的脊背缓缓松垮下来，身上那股子习惯性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长辈的疲惫与涩然。
“山河，我知道。”
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半个多月，你和你底下这帮兄弟，跟着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初，是我力排众议，硬把你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指望你带着红星机械厂杀出一条改革的血路来。”
李局长抬起手，用力搓了搓凹陷冰凉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可我真的没料到，局势会失控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李局长嗓音干涩，语气里透着股压抑的自嘲：“山河，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帮兄弟，心里肯定怨我。怨我为什么这半个月冷眼旁观，怨我大牛被抓进去挨打受罪，我却连个面都不露……”
“前阵子红星机械厂接连出事，甚至还死了人。陈建国就借着这个由头，打着整顿生命安全的旗号强行插手进来。他人脉广、手段硬，当时那个局面，我确实没有办法出面阻止！”
“他不仅拿厂里的事做文章，还借着他儿子的命案发了疯，上面无数双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我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都会出现很多问题。”
楼梯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老局长看着赵山河，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是我没保护好大家，抱歉。”
通风口灌进来的夜风打了个旋儿，吹散了两人之间弥漫的烟雾。
赵山河听完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脸上依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起胶底鞋缓慢而用力地碾灭。
“李局长，您这声抱歉，我替底下受苦的兄弟们收下了。”
赵山河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迎上李局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疤这个人，我会去把他翻出来。陈建国欠下的血债，我也会要他还的。”
“但等这事结了，陈建国倒了，我会带着靠山屯的兄弟们离开红星机械厂。”
赵山河收回视线，直视着眼前的老局长：“这地方的水太深，实在是不适合我。”
昏暗的楼梯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局长僵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开口挽留，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底那块化不开的寒冰，知道事情已经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良久，李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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