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那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艰难的喘息声,终于在“鬼见愁”沟的山口彻底熄火了。

  这里已经是大兴安岭的腹地边缘。

  再往里走,路就被齐腰深的大雪彻底封死了,别说是吉普车,就是坦克来了也得趴窝。

  车门刚一推开,一股子带着冰碴子的“白毛风”就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像是无数个厉鬼在哭嚎。

  宋卫国刚把一只脚伸出车外,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那股寒气瞬间透透了棉裤,像是踩在了两块万年玄冰上。

  “嘶——!我的亲娘哎!”

  宋卫国缩回脚,牙齿止不住地打架,脸瞬间就被冻成了青紫色。

  “赵……赵老弟,这地方是人待的吗?这连个活气儿都没有,咱们真能抓着活的?”

  赵山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进了雪地里。

  他身上穿着那件祖传的羊皮袄,腰间缠着那张特制的细眼丝网,脚上踩着一双自制的靰鞡草皮靴。

  这身行头看着土,但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老林里,比什么呢子大衣都好使。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那凛冽刺骨的空气,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那种在村里唯唯诺诺、受尽窝囊气的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顶级猎人特有的锐利与霸气。

  “宋科长,把心放肚子里。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这大兴安岭的宝贝,都藏在没人敢去的地方呢。”

  赵山河紧了紧腰带,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车里的宋卫国。

  “你在车里等着也行,但这车熄火了没暖风,半个小时就能把你冻成冰棍。到时候我还得把你扛回去。”

  “别!别介!我跟你去!为了刘大厨这顿饭,为了我的乌纱帽,我今儿豁出去了!”

  宋卫国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裹紧那件油腻腻的军大衣,把脑袋缩进领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了赵山河身后。

  “黑龙,下来。”

  赵山河拍了拍车门。

  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从后座窜了出来。

  黑龙刚一落地,整个狗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车上时那种摇头摆尾、甚至还想跟青龙争宠的谄媚劲儿,在爪子触碰到雪地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没有乱叫,也没有像普通家狗那样撒欢乱跑。

  它压低了身子,前腿微曲,那条像铁鞭一样粗壮的尾巴不再摇晃,而是微微下垂,夹在两腿之间保持平衡。

  那双狗眼冷冽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鼻翼快速翕动,像是一台开启了精密搜索雷达的机器,在寒风中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气味。

  “去,找骚气。要活的。”

  赵山河低声下令。

  黑龙似乎听懂了人话,回头深深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像一道黑色的幽灵,贴着雪地窜进了灌木丛,只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脚印。

  林子里的雪很深,上面结了一层硬壳,下面是虚雪。宋卫国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窟窿里拔出来,没走几分钟就累得气喘如牛,肺管子像是炸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反观赵山河,走得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他走路有技巧,不走直线,专踩树根和背阴的硬雪,落地无声,轻盈得像只狸猫。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刻钟。

  前面的黑龙突然停住了。

  它在一片背风向阳的野生白桦林前,没有任何预兆地定住了身形。

  它抬起一只前爪,保持悬空,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那一身黑毛炸起,死死盯着前方三十米开外的高高树梢。

  这是顶级猎犬发现猎物时的标准姿态——“定点”。

  赵山河眼神一凝,脚步瞬间停下,同时抬起一只手,对着身后的宋卫国做了一个严厉的“噤声”手势。

  宋卫国虽然累得要死,但看到赵山河那严肃的表情,吓得赶紧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山河眯起眼睛,顺着黑龙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的几棵老桦树上,挂着几团灰褐色的“树瘤子”。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活物。

  但赵山河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飞龙鸟!学名花尾榛鸡,鸟中贵族!

  足足有四只,个个肥硕,羽毛光亮。

  此刻它们正站在高高的树梢上,伸长了脖子,警惕地东张西望。

  “我的妈呀!真有!”

  宋卫国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赵老弟,神了!真让你找着了!快,快开枪打下来!”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动背上的猎枪。

  “枪响鸟散。而且打了枪眼,血流干了就不鲜了,刘大厨没法做汤。”

  “那……那咋办?这么高,咱们也没梯子啊?”

  宋卫国看着那足有十几米高的树梢,一脸绝望。

  “风是我的梯子。”

  赵山河淡淡说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

  他慢慢从腰间解下那张早就盘好的细眼丝网。

  这不是普通的渔网,而是老猎人专门用来抓活禽的“飞网”,网纲四周坠着沉甸甸的铅块。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蹲下身,从雪地上抓了一把干雪,在手里轻轻捏碎,撒向空中。

  白色的雪沫子被风卷着,迅速向东南方向飘去。

  “西北风,风力四级。正好。”

  赵山河喃喃自语。

  就在一阵狂风卷着雪粉呼啸而过,吹得树梢剧烈摇晃的瞬间。

  那是鸟儿抓紧树枝、警惕性最低的一刻。

  赵山河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没有像普通撒网那样直直地扔出去,而是右脚猛地一跺地,腰眼发力,身体原地猛地旋转了半圈!

  “给我下!!”

  随着一声暴喝,手中的丝网借着巨大的离心力,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脱手而出!

  “嗡——!”

  沉闷的破空声在林间炸响。

  那张大网在空中并没有直接张开,而是像一条灵活的怪蛇,借着风力,竟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S”型诡异弧线!

  它奇迹般地绕过了挡在前面的几根枯树枝,直奔树梢而去!

  直到飞到了那群飞龙鸟的头顶,网上的铅坠才猛地散开,整张网瞬间变成了一个直径四米的天罗地网,兜头盖下!

  那几只飞龙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黑。

  “啪嗒!”

  网落,鸟擒。

  四只成年飞龙鸟被丝网紧紧缠住,像是这棵大树结出的果实,连着网一起,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

  宋卫国看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他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这……这是变魔术吗?!”

  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的“飞网擒雕”的手段,活生生展现在眼前时,那种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别愣着了,装袋。”

  赵山河走过去,手法娴熟地隔着网抓住鸟的翅根,一一解下来塞进麻袋里。

  这四只鸟都是极品,毛色鲜亮,还在麻袋里扑腾个不停,精神头十足。

  “服了……我是真服了……”

  宋卫国一边帮忙撑口袋,一边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赵山河:“赵老弟,就这一手绝活,你去省杂技团都能当台柱子!”

  “雕虫小技,混口饭吃。”

  赵山河系好袋口,却并没有急着走。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背阴山沟。刚才黑龙一直在那个方向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咋了?还有东西?”宋卫国现在对赵山河那是盲目崇拜。

  “还有个宝贝,正好凑成一桌‘龙凤呈祥’。”

  赵山河走到山沟里,那里有一块微微发黄的冰面,中间还有一丝丝热气冒出来。

  这是一眼“暖泉子”,地下有温泉眼,所以这块水域虽然结冰了,但并不厚,而且下面水温比别处高。

  “黑龙,让开。”

  赵山河倒转猎枪,双手握住枪管,抡圆了坚硬的榆木枪托,对着那块发黄的冰面,运足了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咔嚓——哗啦!”

  冰层应声而碎。

  一股浓烈的土腥气混合着地气的热浪,瞬间涌了出来。

  宋卫国凑过去一看,顿时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

  “哎呀妈呀!这啥玩意儿?密密麻麻的,恶心死人了!一窝癞蛤蟆?”

  只见那冰窟窿下面的淤泥里,层层叠叠地挤满了黑乎乎、滑溜溜的东西,少说也有几十只,还在微微蠕动。

  “癞蛤蟆?”

  赵山河冷笑一声,直接脱下手套,把那双粗糙的大手探进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他一把捞起两只肥硕无比、肚皮鼓鼓的林蛙,直接怼到了宋卫国眼前:

  “宋科长,这也就是你不识货。你管这叫癞蛤蟆?”

  “这叫林蛙!咱本地叫哈什蟆!”

  赵山河用手指弹了弹林蛙那鼓胀的肚皮:

  “看见没?这里面全是油!这叫‘雪蛤油’!在那些南方大老板、尤其是省城来的贵客眼里,这就是‘软黄金’!”

  “这玩意儿大补,驻颜养生。你刚才不是说今晚是省里来的重要外宾吗?”

  “光有飞龙汤,那是野味,是‘鲜’。但要是再上一道‘清炖雪蛤油’,那是‘补’,是‘贵’!”

  “你想想,这档次是不是一下子就上去了?”

  宋卫国一听“软黄金”三个字,原本嫌弃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看见了亲爹一样的眼神,那是看见了副局长位置在向自己招手的眼神。

  “哎呀!我的亲爷爷哎!”

  宋卫国也不嫌脏了,也不嫌冷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甚至把自己的军大衣帽子摘下来当兜子:

  “装!快装!一只都别落下!”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救场了,刘大厨都得给我磕一个!”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但宋卫国的心里却是火热的。

  看着那一袋子飞龙鸟,还有那一帽子“软黄金”,他知道,自己这回不仅没栽,反而要露大脸了。

  “走!回城!”

  赵山河提起沉甸甸的战利品,招呼了一声黑龙。

  一人,一狗,还有一个乐得屁颠屁颠的胖子,在漫天风雪中,向着吉普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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