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恨不得当场找块豆腐撞死,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社死,什么叫公开处刑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不说话了?”女帝的声音再次传来,“陆爱卿,可是觉得,朕在戏耍你?”

  “臣……臣不敢!”陆宸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何止是不敢,我简直是怕得要死啊!】

  【姑奶奶,祖宗,女帝陛下,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别再跟我说话了,求求您了!】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便再没了动静。

  可就是这一声轻笑,让陆宸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处在魂不附体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猫抓住了的老鼠,对方不急着吃掉他,就那么用爪子拨弄着,看着他惊慌失措、丑态百出,并以此为乐。

  这种折磨,简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磨人。

  旁边的林啸和陈武看着自家侯爷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摊上这么个能洞察人心的主子,侯爷这后半辈子,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接下来的路程,陆宸学乖了。

  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总比每天想着这些破事强。

  几天下来,他居然真的摸索到了一点诀窍,有时候甚至能保持一两个时辰的无思绪状态。

  每当成功进入这种状态,他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种努力放空自己的行为,在女帝听来,就像一个原本嘈杂的收音机突然没了信号,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这天中午,队伍在一处驿站休息。

  陆宸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继续他的放空大业,赫连雪就走了过来。

  “陆大人,陛下传你过去。”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赫连雪走进驿站最好的一个房间。

  女帝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到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坐。”

  “臣不敢,臣站着就好。”陆宸躬着身子,头都不敢抬。

  “朕让你坐。”女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宸只好战战兢兢地在离她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陆宸。”女帝看着他,“你似乎,很怕朕?”

  【废话!能不怕吗?你可是随时能要我命,还能监控我思想的超级大BOSS啊!】

  陆宸心里哀嚎,嘴上却道:“陛下天威,臣心怀敬畏,乃是人之常情。”

  “是吗?”女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可朕觉得,你这已经不是敬畏了,是畏如蛇蝎。”

  “朕在想,是不是朕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

  陆宸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姑奶奶,你可别再说了!】

  【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天生胆小,我上辈子是只老鼠,行了吧!】

  【求你别再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我心脏受不了!】

  “臣……臣惶恐!”除了这两个字,陆大侯爷已经想不出别的词了。

  女帝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心再继续折磨他。

  “行了,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隐元会,你还知道多少?”

  一听到隐元会三个字,陆宸的精神总算回来了一点。

  谈正事好啊!谈正事就不用担心被读心了!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从玄月那里审问出来的,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从隐元会的组织架构,到江南互助商盟的运作模式,再到李丽质的真实目的,他讲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躺平的咸鱼侯爷,倒真像个精明干练的国之栋梁。

  女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这么说,你认为,安王李显,从头到尾都只是隐元会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回陛下,臣是这么认为的。”陆宸躬身道,“安王虽有反心,但无论是能力还是声望,都不足以成事,隐元会恐怕只是想利用他来吸引朝廷的注意,而他们自己,则在暗中操控江南的经济命脉,图谋更大。”

  【这不废话吗?李显那草包,除了会吃喝玩乐,还能干啥?给他十万大军他都能带到沟里去。】

  女帝听着他心里对安王的精准吐槽,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有道理。”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觉得,接下来,对付这个江南互助商盟,该从何处下手?”

  陆宸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还想考我?】

  【这破事不是说好了派钦差来接手吗?怎么又问我了?】

  【我可不想再掺和了,这浑水太深,我把握不住。】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好了说辞:“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商盟盘踞江南多年,根深蒂固,与地方官府、乡绅大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强行清剿,恐怕会引起江南震动,影响民生。”

  “哦?”女帝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见呢?”

  “臣以为,当用温水煮青蛙之法。”陆宸侃侃而谈,“可先从外围着手,比如查处与商盟勾结的官员,断其臂助,再扶持一些新的商会,与其形成竞争,分化其利,最后,再揪出核心成员,一网打尽。如此,方能将对江南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里想的却是:

  【这套方案搞下来,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不可能完成。】

  【到时候,钦差大人慢慢在这熬着吧,反正跟老子没关系了。】

  【我回了神都,就再也不出来了!】

  女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陆爱卿所言,甚是老成,看来,让你去当这个钦差,倒是颇为合适。”

  “噗——”

  陆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

  【我不要当钦差!我不要留在江南!我要回神都!我要回家!】

  他吓得赶紧跪下:“陛下!万万不可!臣才疏学浅,担此重任,恐有负陛下圣恩!求陛下另择贤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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