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文语塞,顿了顿才开口:

  “我觉得,我们要是在一起,这也是应该的。结婚之后就要面临生孩子,你总不能怀着孕还在急诊室熬着吧?”

  盛念夕淡淡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你也没有和我商量,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彻底僵住了。

  周砚文面上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抱歉。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踏踏实实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盛念夕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周砚文之间隔着什么,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总不能因为“差不多”就凑合。

  她站起身,朝着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对不起。”

  说完,拎起包,转身离开。

  出门的瞬间,她险些与一个人撞上。

  陈萱。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陈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确认一个手下败将的成色。

  盛念夕能感受到她的优越。

  她没有驻足,径直从陈萱身侧走过。

  陈萱的笑容在她背影消失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周砚文追了出来,面色铁青,脚步急促地从她身边掠过。

  陈萱抬眼,看见二楼的傅深年正往下看。

  那视线追随着盛念夕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刚才走廊里傅深年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咽回去。

  果然,傅深年下来了。

  把远远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淡:

  “我出去一趟。”

  没等她回应,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陈萱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傅深年推门出去的时候,盛念夕正站在路边等车。

  周砚文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傅深年脚步一顿,侧身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我们就这样吧。”盛念夕面色平静,“医院很大,想不碰面也可以不碰面,不用尴尬。”

  周砚文明显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来往了?”

  “我们本来就是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现在接触完了,觉得不适合。”

  盛念夕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周医生,你也是个体面人,应该懂得成年人之间的约定俗成。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周砚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真的因为我们不适合吗?难道不是别的原因?”

  盛念夕抬眼:“什么意思?”

  “这三个月,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挺冷的,像是...从来没有真的愿意接纳我。”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盛念夕心头巨震,像被人猛地掀开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猝不及防。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想多了。”

  廊柱后,傅深年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打听过。”周砚文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有个前男友,是航空大的高才生。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是因为他吗?”

  盛念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前男友。轰轰烈烈。

  这些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痛到极致是麻木。

  当年那些能让她彻夜不眠的回忆,如今再被人翻出来,竟也不过如此。

  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前男友而已。跟死了差不多,谁还会记着。”

  跟死了差不多。

  谁还会记着。

  傅深年站在暗处,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一刀捅进去,又狠狠拧了一下,活生生剜出一个大窟窿。

  三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穿过那个洞,凉透了。

  等他回过神,盛念夕已经坐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

  盛念夕刚到家,林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洁,她高中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现在在京北电影学院做老师。

  “怎么样?和周医生父母相处得如何?”

  “别提什么周医生了。”盛念夕陷进小沙发里,“我和他没然后了。”

  林洁大为吃惊:

  “这么快就结束了?为什么啊?我看那哥们还行啊。”

  盛念夕声音有些疲惫: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洁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渣男?”

  盛念夕苦笑:

  “没有。”

  她抿了抿唇,似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又补充:

  “现在即便他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洁‘啧’了一声:

  “我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说忘了,心里忘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最懂你了。迄今为止,你的人生,一共经历了三次叛逆。”

  林洁文科生,比盛念夕敏感细腻得多,盛念夕喜欢听林洁说话。

  她撑起一条胳膊:

  “有意思,说说看。”

  “当初我俩一起从临江那个小县城考到京北来,你是瞒着你父母的,你这种乖乖女,从小打到最听父母话,你父母想让考省城的师范,你非要学医,那一次,是你人生第一次叛逆。”

  “在大一,你遇见了傅深年,主动追求,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是你人生第二次叛逆。”

  “再后来,出了那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则是第三次。”

  “闺宝儿,你发现没,你一共叛逆三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盛念夕恍惚了。

  她从未这样剖析过自己。

  现在被林洁一件一件拎出来,她才惊觉——原来自己这辈子的“出格”,大半都和傅深年有关。

  “所以啊,什么‘站在你面前都没反应’,都是你的想象。”林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要真有那么一天...”

  “真的。”盛念夕立马坐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较真,“就前几天的事,他老婆送来急诊,我治的。当时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当他陌生人。”

  “傅深年的老婆?他没结婚啊。”林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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