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墨色的天幕压在草原上空,连星光都显得昏暗,只有战场上未熄的火光、散落的火把,把这片尸山血海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的血腥气重得让人窒息,混杂着烧焦的皮革、马汗、呕吐物和破碎内脏的味道,风一吹,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胃里翻涌。

  嬴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将重伤的陈虎稳稳护在身前,策马立于洼地中央。

  他周身银铠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发黑,脸上、颈上、手臂上全是飞溅的血点,连睫毛上都凝着半干的血痂。

  脚下全是倒伏的尸体,有北胡的,也有汉军的,层层叠叠,踩上去软黏湿滑,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断刀、断矛、破碎的盾牌、开裂的甲片、散落的弓箭,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几乎看不到一寸泥土。

  秦苍浑身是汗、浑身是血,持枪杀到近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将军!陈虎救出来了!但北胡反应过来了,八万铁骑正在重新合围,我们……我们被包得更紧了!”

  嬴策抬眼望去。

  四周漆黑之中,全是北胡骑兵晃动的火把,如同潮水一般,一圈一圈向内挤压。

  马蹄声、呼喝声、狼一样的啸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压迫感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虽然撕开一道口子救了陈虎,可也彻底扎进了敌军腹地。

  进,无路可进。

  退,无路可退。

  陈虎趴在嬴策背后,伤口剧痛,却依旧强撑着,哑声开口:

  “将军……您别管我了……您带大军冲出去……我留下断后……我这条命,能换将军安全,值了……”

  嬴策头也没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带出来的人,一个都不会丢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众人脸色一变,以为是北胡包抄上来,纷纷举刀戒备。

  可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战场:

  “拓跋石率部前来助战!——”

  火光之中,拓跋石一身皮甲,手持长刀,率领五千部族骑兵,从北胡后方狠狠杀入!

  他们熟悉草原地形,趁着夜色偷袭,一冲之下,北胡后侧阵型顿时乱成一团。

  “是拓跋石!他真反了!”

  “族长带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汉军将士瞬间精神一振。

  秦苍松了口气,沉声道:“将军,拓跋石还算有良心!这下我们后侧暂时安全了!”

  嬴策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冷冽:

  “只是暂时安全。拓跋石五千人,撑不了多久。可汗一旦回过神,先吞掉他,我们还是死局。”

  他抬眼望向四周,最后落在战场北侧那一片半人高的干枯茅草坡上。

  傍晚时分他就注意到了,那一片草又干又密,连片蔓延,风一吹,哗哗作响。

  “老将军,你看那边。”嬴策马鞭一指。

  秦苍凝神望去:“枯草坡?将军的意思是……”

  “风,是往东吹。”嬴策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天黑,敌军视线差,人心浮躁,阵型又乱。

  我们只要一把火,顺着风势烧过去,北胡八万铁骑,必乱。”

  秦苍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将军,火攻是好计!可我们没有引火之物啊!战场上尸体太多,草都被踩倒了,我们身上也没带火油、火把……”

  “不用火油。”嬴策淡淡开口,

  “把战场上折断的长枪、盾牌、干牧草,集中起来,浇上战马的血、油脂、粪便,点上火,一样能烧。”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而且,北胡骑兵最怕火。他们战马多,一受惊,自相践踏,比我们杀得还快。”

  秦苍恍然大悟,狠狠一点头:

  “将军高见!末将这就去安排!”

  ……

  短短半炷香之内。

  汉军士兵忍着刺鼻恶臭,在战场边缘快速收集断木、碎盾、干草,堆成一小堆一小堆。

  有人直接割开战死战马的腹部,掏出油脂涂抹在柴草上。

  有人把战死士兵身上未燃尽的火把集中过来。

  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进行。

  北胡大军只以为汉军已是困兽之斗,只会死守,根本没料到他们会在这种绝境之下布置火攻。

  可汗在中军大帐之中,正暴怒呵斥将领,命令全军压上,天亮之前必须全歼汉军。

  “嬴策小儿已经是瓮中之鳖!给我冲!谁能斩下他的头颅,赏千亩草场,百匹良马!”

  “冲啊——!”

  北胡最内侧的一圈骑兵,开始举刀加速,朝着汉军阵地碾压而来。

  大地在马蹄下颤抖,喊杀声震耳欲聋。

  “将军!北胡冲上来了!”校尉急声大吼。

  嬴策握剑在手,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潮。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北胡骑兵即将冲到近前的刹那——

  嬴策一声冷喝:

  “点火!——”

  “点火!!”

  战场北侧,数十处火点同时燃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火光,可风一吹,火势瞬间暴涨!

  呼呼呼——!!

  干枯的牧草遇火即燃,火焰顺着东风,如同一条火龙,疯狂向北胡大军席卷而去!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整片草坡变成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火!是火!!”

  “快跑!马惊了!!”

  北胡最前排的战马,看到火光、闻到烟火味,瞬间受惊,人立而起,疯狂嘶鸣,四处乱撞。

  骑兵根本控制不住,有的被甩下马背,当场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火势蔓延极快,火焰窜起一丈多高,热浪扑面,烤得人皮肤发疼。

  浓烟遮蔽视线,北胡士兵睁不开眼,咳嗽不止,阵型彻底大乱。

  人踩人,马踩马,自相践踏,惨叫连天。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大火撕开一道数里宽的大口子。

  嬴策抓住这一瞬之机,拔剑前指,声音响彻全军:

  “将士们!——冲出去!——”

  “杀——!!”

  嬴策一马当先,迎着大火边缘,冲在最前面。

  他银铠映着火光,如同战神下凡,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血光。

  一名北胡百夫长惊惶失措,想要拦路,嬴策策马直冲而至,手腕一翻,长剑直刺咽喉。

  噗嗤——

  鲜血喷射,百夫长当场倒地。

  侧面一名骑兵挥刀砍来,嬴策侧身避开,左臂死死夹住对方刀身,右手长剑反手横削。

  人头滚落,腔血狂喷。

  他身后,秦苍率领长枪兵紧随其后,长枪如林,狠狠刺入混乱的敌阵。

  士兵们红着眼睛,踩着尸体、踏着火焰,向前冲杀。

  拓跋石也率部从后侧猛攻,喊杀震天。

  北胡八万大军,被大火一冲,被两头一夹击,彻底崩溃。

  士兵四散奔逃,完全失去指挥,各自逃命。

  可汗在中军看到大火滔天、全军崩溃,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指着嬴策方向,嘶吼道:

  “嬴策——!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可他再怒,也挡不住兵败如山倒。

  “可汗!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亲兵死死拉住他,强行调转马头,向北方王庭方向逃窜。

  主帅一逃,北胡士兵更是无心恋战,丢盔弃甲,狂奔逃命。

  ……

  这一场冲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火光渐渐弱下去,浓烟渐渐散开。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熄灭的火把、散落的兵器、受惊跑散的战马、奄奄一息的伤兵。

  北胡遗弃的帐篷、粮草、军械,遍地都是。

  八万铁骑,折损近三万,被俘上万,逃散者不计其数。

  嬴策勒住战马,站在一片焦黑的灰烬与血泊之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身上的伤口这才开始隐隐作痛,手臂、肩膀、腰腹,至少有四五处刀伤、擦伤,只是刚才激战之下,浑然不觉。

  陈虎已经被亲兵抬到一旁,军医正在紧急包扎,虽然重伤,却已经脱离危险。

  秦苍满身烟灰、浑身是血,走到嬴策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将军!我们……我们胜了!

  北胡全线溃败,可汗北逃,包围圈彻底撕开!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周围将士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无比振奋:

  “将军神威!——”

  “将军胜了!——”

  嬴策俯视着满地狼藉的战场,望着北方可汗逃去的方向,眼神没有半分轻松。

  他很清楚——

  这只是一场击溃战,不是歼灭战。

  可汗没死,主力未灭,东马场赫连铁依旧完整。

  漠北草原,远没有平定。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声音平静,却带着贯穿长线布局的沉稳:

  “胜?

  这不算胜。

  可汗跑了,赫连铁还在,东马场还在我们敌人手里。

  今天,我们只是——活下来了。”

  秦苍站起身,神色一正,点头道:

  “将军说得是。那我们下一步……是追击,还是先回西马场休整?”

  嬴策勒转马头,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又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大军。

  他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

  “将士们已经血战一夜,人困马乏,再追就是送死。

  传令——

  全军进入西马场,休整、治伤、清点粮草战马。

  至于可汗和赫连铁……”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从容的笑意。

  “他们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这漠北,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玩。”

  秦苍重重抱拳,声音铿锵:

  “末将遵命!”

  嬴策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草原,轻声问了一句,更像是对这片天地宣告:

  “老将军,你说,

  下一次再见面,可汗他,还敢跟我硬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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