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松城的腊月,黑得早,冷得烈。

  铅灰色的天,压在矮趴趴的土坯房上,白毛风卷着大雪片子,从窗缝里往进钻,发出“呜呜”的啸声。

  像极了村西头坟地里的哭声。

  我蹲在炕沿儿上,嘴里哈着白气,啃着手里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小丫头的魂儿沾着坟头上的白霜,从门缝里飘进来。

  “小北哥,我冷!”她的声音细得像棉线,冷得像冰碴子,“我娘给我做的虎头鞋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我抬头喊道:“妈!二丫说她冷,虎头鞋丢了!”

  “啪”的一声,我妈手里的烧火棍拍在炕沿儿上,火星子溅起来,又被屋里的寒气瞬间熄灭。

  她拧着眉瞪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疙瘩。

  “小兔崽子,又瞎白话啥?二丫都埋了半个月了,你跟谁说话呢?”

  我指着我面前的地面,急得直跺脚,“就那儿呢!她还跟我笑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我爸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磕在炕沿儿上,烟灰簌簌往下掉。

  大姐陆枝拉着二姐陆凤往炕里头缩了缩,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小北,别老吓姐,啥都没有!”

  这样的事儿,从我记事儿起,就没断过。

  ……

  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总蹲着个穿青布衣衫的老头儿。

  说他是光绪年间饿死的秀才,天天拉着我背《论语》,背错了,就用他冰凉的手指头弹我脑门儿。

  后山的小狐狸成了精,变成穿着红棉袄的小媳妇儿,塞给我酸酸的山葡萄,让我别跟人透露她的洞府。

  就连镇口破庙里那尊蒙灰的石像,都曾睁开眼睛,用洪钟一样的声音跟我说:“娃娃,天眼开,灵根显,莫进阴地,莫惹邪魔!”

  我跟这些玩意说话,旁人看来,就是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在村里人眼里,我就是中了邪,撞了啥。

  我妈带着我跑遍了十里八乡,找过看香的、摸骨的、画符的,钱花了不少,我眼里能看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有时半夜飘进来的女鬼,哭着找她丢失的孩子,有时是偷鸡摸狗的狐妖,冲我作揖讨酒喝。

  甚至有一次,我在镇卫生院里,看到一个浑身裹着黑雾的魔,盯着重症病房里的老人,嘴角淌着黑血。

  那股子腥臭味儿,冲进我鼻子里,三天三夜都没散,恶心得吃不下饭。

  最后,我妈实在没辙了,跟我爸一商量,托远方亲戚从哈尔滨找来一个跳大神儿的。

  姓马,据说能通仙家,驱邪镇煞的能耐顶破天。

  ……

  那天天黑得特别早,雪下得冒了烟,隔着几米就看不到人了。

  马老太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羊皮袄,挎着一个红布包,踩着没过膝盖的雪,走进我家院子。

  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眼睛却亮得惊人,跟我家墙头上的夜猫子似的。

  一进门,她就直勾勾盯着我,眉头拧成川字。

  她脱鞋上炕,盘上腿,继续盯着我看。

  “这孩子……”她摇头,“没撞邪,也没鬼上身,是天生的阴阳眼,还带着混沌灵根,能辨鬼神,通三界,是百年难遇的好料子,也是块招惹灾祸的祸根!”

  她说得很玄乎,把我妈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扯着她的裤腿哭着哀求:“马仙姑,您给想想办法吧!他才八岁,要是被那些东西缠死,我也活不成了!”

  马老太扶起我妈,从红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面青铜小镜子,一把桃木剑,还有一沓黄纸。

  她吩咐我爸:“你去院子里摆上供桌!”说完又对我招招手,“你穿上棉袄,跟我去院子。”供桌摆在雪地里,马老太让我爸去点三柱香,又让我站在供桌前,“闭上眼睛,不许说话!”

  紧接着,她围着我跳了起来,嘴里开始唱请神调。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栓,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归山林得安然。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钻,脚踩地,头顶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唱完请神调,她又开始低声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桃木剑上下翻飞,黄纸符烧出的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个个小黑点儿。

  我没听话,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

  马老太身后,站着两个仙家,一个是白胡子飘飘的狐仙儿,一个是慈眉善目的黄仙儿。

  它们对我点点头,又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鬼神摆摆手,像是在交涉。

  村东头老槐树下的秀才,叹了口气,渐渐隐了形。

  后山穿红棉袄的狐妖,也钻进了雪地里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雪地里,忽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大口子,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扑面而来,带着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呛得我干呕咳嗽。

  一个浑身包裹着黑气的黑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比常人高大许多。

  我看不清它的脸,只看到黑气里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像是饿狼见到了猎物。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马老太身后的狐仙儿、黄仙儿都变了脸色,倒退了好几步。

  供桌上的香灰“呼”的一下,全倒向了一侧,火苗子猛地窜出来,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马老太的头发都乱了,脸色大变,拿着桃木剑朝前一指,怒声厉喝:“何方邪魔?敢闯老娘的场子?”

  黑影没说话,裂开嘴“桀桀”笑了,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阴冷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它猛一挥手,一股黑气朝我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我的魂魄冻住。

  马老太站到我面前,桃木剑刺出,“给我滚……”

  “滚”字,卡在马老太喉咙里,她被一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在雪地上。

  我没躲,也没怕,不知道怎么的,我胸口忽然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似的。

  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身上的寒气,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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