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是上界人族仅存的囚笼,也是人族最后的庇护所。

  亿万年来,人族便蜷缩在这片古老莽荒的大地之上,于绝境中生根、于屠戮中存续。

  江昊漫步山川之间,神识静静弥散四方,默默感受此方人族独有的气息。

  他能清晰捕捉到飘荡在天地间的一缕特殊气韵。

  那是沉沦不屈,处于绝望境地而不覆灭的人族意志。

  在这里,人族就算世代为血食,世代承受神魔等各族欺压,前路无光,可亿万人族从未彻底沉沦。

  弱者默默苦修求生,强者舍身浴血护族,一代代人前仆后继,明知前路渺茫,依旧不肯俯首,不肯认命。

  这份身处绝望却依旧傲骨铮铮,生生不息的人族精神,历经万古磨难未曾磨灭分毫。

  纵纵观诸天万界万千种族,这般悲凉却坚韧到极致的族群风骨,亦是极为难得。

  这就是人族,这就是人族文明。

  “我人族文明的意志,诸天无双。”

  江昊心中微微触动,眼底生出几分肃穆。

  他顺着古地脉络,一路向北,去往人族万古最神圣的禁地之一—北海轩辕丘。

  这里是人族至强先贤轩辕至尊浴血战死、埋骨沉魂之地。

  太古上古神魔大战,轩辕至尊面对的是主神,以至尊之躯血战主神,最终力竭道崩,但也为人族残余众生硬生生争取到了喘息延续的时间。

  自此之后,北海轩辕丘便成了整个人族的朝圣圣地,万古不衰。

  轩辕丘坐落在北海之滨,一座孤立的山丘,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这座小小的山丘上。

  整片北海轩辕丘,没有秀美景致,没有灵霞缭绕。

  这里只有万古不化的萧瑟与苍凉。

  极北海风终年怒啸,黑灰色的狂风卷着细碎冰晶,日复一日刮过这片古老的丘陵。

  万古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轮换,无数山川覆灭、无数古迹消散,唯独这座轩辕丘,亘古长存,不曾被岁月磨灭。

  但这里人很多,无数人族修士跨越千山万水奔赴此地,络绎不绝。

  有白发垂垂的老者,拄杖躬身,一步一拜,神色虔诚悲怆。

  有年少青涩的后辈修士,肃立墓碑之前,双拳紧握,眼底含泪。

  有征战归来的人族战士,满身伤疤,静静伫立,无声忏悔。

  也有身负传承的宗门高人,默然伫立,缅怀先贤。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肃穆悲凉的,像在朝圣,又像在哀悼。

  无数低语叹息,零零散散回荡山间,字字句句皆是人族万古的悲凉。

  “陛下,我等无能啊,先贤浴血万古,我辈后人却依旧困于囚笼,世代为食,愧对陛下你们啊!”

  “神魔压世,天道不公,我人族何其苦难,代代挣扎,代代卑微……”

  “但愿我辈今生能有人崛起,不负轩辕至尊血染山河的一片苦心!”

  “只可惜,自昊天尊被镇压之后,我人族再无逆天强者,再无翻盘希望……”

  “我有罪啊,陛下,百万年了,我还困在皇境,我什么都做不了,为人族尽不了自己的力量,我有罪……”

  “为我人族,我愿万死不辞!”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满心愧疚,有人壮志难酬,有人望地兴叹。

  整片轩辕丘,没有喧嚣热闹,只剩无尽缅怀与悲壮。

  也有年少的修士攥紧拳头,望着端坐的身影喃喃自语:“总有一日,我要追随至尊的意志,让人族再也不必这般忍气吞声。”

  “我赵刚在此发誓,如果不能踏入神境,我将永世不得超生!”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擦干眼泪,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江昊静静立在人群后方,默然看着眼前一幕幕景象,心中感触更深。

  这便是此方人族独有的宿命。

  生于绝境,长于苦难,承先贤之恩,受诸天之压,心怀血性却无力破局,代代缅怀先烈,代代负重苟活。

  这份刻入骨髓的悲壮,是任何盛世世界都无法孕育的独特光景。

  “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的。”

  穿过层层朝圣的人族修士,江昊行至轩辕丘最中心的禁地核心。

  一方古朴苍凉的高台之上,有着一道亘古不灭的身影。

  那里安放着一张雕纹鎏金的龙椅,轩辕至尊端坐其上,一身暗黄龙纹的真丝龙袍历经万古岁月不曾腐朽,头戴帝冠,仪容端正。

  那便是轩辕至尊的尸身。

  万古岁月流逝,风吹雨打、天道冲刷、神魔威压,却始终没能磨灭这具身躯。他身着残破不堪的战甲,战甲裂痕遍布每一道裂痕都是远古大战留下的致命伤痕。

  身躯平卧大地,姿态坦然,即便沉寂万古,依旧脊背挺直、傲骨不折。

  最奇特的地方,他的下半身并非人类腿脚,拖着一条完整的青龙龙尾,鳞甲细密晶莹。

  龙尾顺着龙椅垂落下来,紧紧贴在地面,这是他当年施展神龙变,以身融合青龙圣兽血脉之后的样子。

  轩辕至尊也叫轩辕青龙至尊。

  万古以来,轩辕至尊他既不轮回,亦不消散,就这般静静卧在北海大地,以一具无声的残躯,镇守着人族最后的地气,庇佑着这片苦难山河。

  肉身无生机、无气息、无灵智,却始终不散不灭,成为人族万古不倒的脊梁、绝境不灭的象征。

  江昊目光落在端坐龙椅的轩辕至尊身躯上,视线牢牢锁住那半人半龙的奇异形态,心底瞬间了然。

  “神龙变,身化青龙。”

  他一眼看穿根底,顺势看清了此方世界四圣兽的完整本源。

  此方世界的太古四大圣兽,诞生于神魔主神成型之后,超脱光明与黑暗体系之外,源自虚空最本源的特殊混沌法则,分别为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四圣兽天生混沌灵体,恪守天地原始规则,镇守天地四极,是此方世界最古老、最纯粹的先天神兽。

  而青龙位居四圣之首,气韵尊贵、底蕴浑厚,生机绵长、守御四方,是人族上古最核心的守护圣兽。

  轩辕至尊当年为拦万族、护人族,燃烧自身道基,催动禁术神龙变,融合青龙圣兽血脉,以身化龙、借圣兽之力征战主神,最终战死。

  江昊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一丝奇妙的恍惚。

  “龙的传人……没想到这方世界,也有这般相似的传说与根脉。”

  是的,这个世界人族也有龙的传人这种说法和传说。

  而正好,前世凡间神话也有类似的传说,龙为人族图腾、人族象征。

  “万万没想到跨越无尽诸天,在这人族为血食、卑微求生的苦难世界,人族至尊依旧是化龙护族。”

  相似的图腾,相似的传承寓意,让江昊生出一种跨越轮回、映照古今的奇妙共鸣。

  “是巧合吗,还是真有什么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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