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领着人乌泱泱往西头洼地去。

  柳婆婆、季春桃、苟丫、赵奶奶与芽芽一行五人则是去了陈大夫的里间侧屋。

  那间屋子原本空着,正好用来作制衣、绣活用,但后来熊师傅加入村子,这屋子便由熊波住着了。

  平日里熊波只夜里回来歇息,白日都在外头琢磨新鲜玩意,倒是互不打扰,只是今日怕是赶工缝制,屋子日夜不得空闲。

  熊师傅估摸着得暂且挪去和陈大夫同住一屋了。

  季春桃与苟丫打来清水将屋里重新又擦了一遍,倒不是嫌弃熊师傅邋遢,熊波这人甚至还有点奇怪的规整,被子叠得有棱有角,衣裳也叠的方方正正摆在床角。

  除此之外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件。

  只是囡囡说买了特别多亮闪闪的料子,那些料子一米就得两百多元,能抵十几二十件棉花衣裳,不重新擦洗检查一遍,她们总归有点不放心,若是划坏了弄脏了,多可惜。

  “囡囡,布料可以拿出来了。”

  季春桃抚平床上最后一丝褶皱,有些期待地看着芽芽。

  芽芽小手一挥,一捆捆锦缎铺开,从左到右,从宋锦、花罗,最后是几卷颜色鲜亮图案童趣的花布。

  窗外的光透进屋,洒在细腻柔软的布匹上,光泽莹亮,色泽鲜明。

  原本简陋的小屋也被这一屋布匹衬得华贵不少。

  赵奶奶看得啧啧称奇:“怎地一下子买回这么多上好布料?”

  柳婆婆爱惜地伸手轻轻碰上布匹,只一瞬又挪开。

  “芽芽现在有钱,所以把之前没舍得买的布都买下来了!以后咱们村里人人都能穿好看的花裙子!”芽芽骄傲地拍拍胸脯。

  “使不得使不得,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乡野粗人,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给春桃几个年轻人做几身还好,咱们这些老头老太就不要了。”赵奶奶连连摆手。

  “是啊,咱们年纪大,又是干粗活的人,用这么好的料子白白糟蹋。哪有上岁数还穿那么好的。”柳婆婆也跟着道。

  “使得使得,赵奶奶,婆婆,那边的奶奶们穿的可好看了,她们还会跳舞哩,用漂亮的红扇子,一甩开像一朵花儿。

  好多奶奶还有爷爷们,在路边的空地上跳舞,都穿得可好看可鲜亮了。”芽芽认认真真回忆着在夕阳红广场舞小队的情景。

  “啊?”柳婆婆和赵奶奶愣住,“老太太们跳舞?还有红扇子?穿得花里胡哨跳舞?”

  “对呀,钱奶奶还给她们的队伍取名夕阳红小队,钱奶奶说,最美不过夕阳红,晚霞绚烂,要享受当下精彩。”

  这句话芽芽虽然听得不太明白,可总觉得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便牢牢记在心里。

  “最美不过夕阳红……享受当下……”

  柳婆婆低声呢喃。

  季春桃眼睛倏地亮起,伸手拿着两块布料往赵奶奶和柳婆婆身上比划:“这话说的真在理,那地界的人活的咋恁通透,要享受当下,咱们也别扭捏了,有啥就用啥,别舍不得!”

  一向少言的苟丫这会也嘴角微微翘起,挨着柳婆婆:“您们都不老,还能活很久哩,穿几身漂亮衣裳咋了。”

  “我还托姨姨帮我买那个会放歌的大箱子了,到时候大伙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一起跳舞,我教大伙!”芽芽小手一抬,做了个广场舞起手势。

  “诶哟,咱囡囡这动作,真好看!”赵奶奶一瞧小丫头短手短腿的做出来的动作,忍俊不禁道。

  “那行,咱们就厚着这把老脸,也跟着那地界的人学一把。”柳婆婆站起身,学着芽芽摆了个同款姿势。

  季春桃笑眯眯看着几人,视线落在芽芽身上:“囡囡,跟婶子说说,要给那位赵哥做的围裙用哪块料子,还有程柚姐姐的用哪块?要是没有心仪的料子,婶子就自己看着做了。”

  芽芽噔噔噔几步跑回床前,犹豫片刻,挑出两卷料子,一卷浅紫色底满印小羊的卡通布卷,一卷黑底配金色竹影纹样的宋锦。

  “赵哥喜欢紫色,程柚姐姐经常穿黑漆漆的,就用这两种吧,辛苦春桃婶婶了!”

  “行,我先做围裙和秀莲姨姨的裙子。”季春桃从一旁木箱里拿出做好一大半的百迭裙。一旁的苟丫拿着纸笔对着手机认真抄录上边的尺寸信息。

  屋内女人们围着布料细细斟酌筹划,忙得有条不紊。

  芽芽瞧着大伙都安顿妥当没自己的事,便小手一背溜溜达达先往安置马匹的旧屋去。

  一进院就瞧见大孙爷爷带着几人,正挥动铁叉、簸箕清理地上的马粪。

  白白甩着尾巴,大嘴咯吧咯吧嚼着胡萝卜,看见芽芽过来,兴奋地抬起两只前蹄,噗哒一下,又是一大团马粪落在地上。

  芽芽睁圆眼睛,“白白你怎么拉这么多!”

  老孙头一边挥动铁叉收拢粪堆,一边笑着答话:“马儿拉的多,咱们这阵攒下的马粪都快两千斤喽!今儿这批收拢起来,到时候一并弄到宽敞地儿沤肥。往后田里的肥料就再也不用发愁喽!”

  芽芽盯着越变越高的马粪堆,这么大一座马粪山,竟也没有想象中刺鼻的恶臭。

  正看着,小栓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颠颠哒哒凑到马粪堆前,仰着头盯着他望不到顶的粪堆。

  “黄泥……水泥……搭屋子!”小栓子嘟嘟囔囔最后往地上一坐,一手抓了一把马粪拍到自己面前,又捡了根棍开始搅和。

  芽芽瞧着他的架势,和赵伯伯搅和水泥的步骤倒是分毫不差。

  只是。

  “大孙爷爷!小栓子他、他玩屎!”

  “啥?”

  老孙头扔下簸箕绕过来,小栓子太矮他一时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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