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暗影

  青阳城的夜,从来都不是安静的。

  自从那次在乱葬岗斩杀食尸鬼后,林烬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街巷深处传来的老鼠窸窣声、屋顶瓦片被夜风吹动的脆响、远处更夫敲梆子的闷音——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得令人不适。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

  林烬裹紧黑色短打,走在城南废弃的巷道里。这里是青阳城的贫民区,房屋低矮破旧,污水横流。白天都没什么人敢来,夜里更是死寂得像个坟场。

  “系统,附近有没有妖魔气息?”

  【滴——检测到微弱妖气波动,距离约三百米,等级评估:游魂级。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三天了。

  自从在家族小比中击败林啸,林烬就发现青阳城不太平。城北的豆腐坊老张头失踪,城南的铁匠铺夜里传出怪叫声,城卫队查了几天都没结果。

  但林烬知道,这不是普通案件。

  因为他在老张头失踪的现场,闻到了和乱葬岗一样的腐臭味。

  “斩妖系统”给了他一个任务:【清除青阳城潜伏妖魔,0/3】。奖励是“淬体丹x3”和一张“低阶武技抽奖券”。

  三天杀了两个游魂级的低级妖魔,还差最后一个。

  林烬放轻脚步,沿着墙壁阴影移动。体内的蛮牛劲运转,肌肉微微鼓胀,随时可以爆发全力。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不是灯笼,不是萤火虫。

  那种光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腐烂的鱼肚,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烬屏住呼吸,贴着墙角探头。

  二、食腐者

  巷子尽头是一口枯井。

  枯井旁边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不,不能说“人”。它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呈现出死灰色,部分地方已经溃烂脱落,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它的手指细长得不像话,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正在啃食什么。

  林烬眯起眼。

  那是一只“食腐者”,游魂级妖魔中的一种,比食尸鬼强一些。喜欢在夜间出没,以腐肉为食,但饿极了也会攻击活人。

  【食腐者:游魂级中层妖魔,弱点:头部、心脏。天赋技能:腐毒爪(攻击附带腐蚀效果)。击杀可掠夺天赋概率:35%。】

  35%的概率,不算高。

  但林烬现在需要一切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家族小比虽然赢了林啸,但那只是开始。苏清月退婚时的羞辱还历历在目,张狂那一脚踹在他胸口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要变强,强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林烬握紧手中的短刀。

  这是在黑市花了二两银子买的,普通铁器,对付普通人还行,砍妖魔得挑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蛮牛劲灌注双腿。

  三秒后,暴起!

  食腐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那是一张扭曲的脸,眼眶空洞,嘴里满是尖牙,嘴角还挂着黑色的液体。

  但它来不及反应。

  林烬的刀已经捅进了它的眼眶!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溅,食腐者发出凄厉的尖叫,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它疯狂挥舞爪子,林烬抽刀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

  左臂被抓出三道血痕,衣服碎裂,皮肤上立刻冒出黑烟。

  【警告:宿主受到腐毒侵蚀,生命力-5%,持续衰减中。】

  痛!

  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过,林烬咬牙忍住,不退反进。

  他不能给妖魔喘息的机会。

  短刀横斩,砍在食腐者的脖子上。刀锋卡在颈椎骨里拔不出来,林烬干脆弃刀,一拳砸在它头顶!

  蛮牛劲,全力爆发!

  “轰——”

  食腐者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黑色血液和碎肉溅了林烬一身。

  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叮——击杀游魂级妖魔「食腐者」,获得经验值120点。】

  【掠夺天赋判定中……成功!获得天赋「腐毒爪(低阶)」:攻击附带微量腐蚀效果,对血肉目标伤害+10%。】

  【当前任务进度:清除青阳城潜伏妖魔(3/3),完成!】

  【奖励发放:淬体丹x3,低阶武技抽奖券x1。】

  林烬靠墙坐下,大口喘气。

  左臂的伤口还在冒黑烟,生命力在缓慢下降。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散”,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系统,有没有办法加快伤口愈合?”

  【建议宿主返回安全地点后服用淬体丹,可加速恢复并提升修为。】

  林烬点点头,正要起身——

  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有人来了。

  三、城卫队

  “什么人!”

  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男人从巷口冲进来,手里提着长刀,身后还跟着两个城卫队士兵。

  林烬眯起眼。

  领头这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有刀疤,看起来不像普通士兵。他的气息比林啸强,大概在淬体六重左右。

  “城卫队巡逻,听到尖叫声过来查看。”刀疤男盯着林烬,目光落在他满身的黑色血液和腐肉上,“你杀的?”

  林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刀疤男走近,蹲下查看食腐者的尸体。他用刀尖挑了挑,脸色越来越凝重。

  “游魂级中层妖魔……”他抬头看林烬,“你一个人杀的?”

  “有问题?”

  刀疤男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是城卫队小队长赵铁。小兄弟,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你什么修为?”

  “淬体五重。”

  赵铁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淬体五重单杀游魂级中层?你确定这不是别人打残了你捡漏?”

  林烬懒得解释,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铁拦住他,压低声音,“小兄弟,我没恶意。但最近青阳城不太平,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城卫队人手不够。你要是能打,咱们可以合作。”

  林烬停下脚步。

  合作?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妖魔来刷经验,但一个人单干风险太大。如果城卫队能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援,效率会高很多。

  “什么条件?”

  赵铁眼睛一亮:“你帮我们清理城南这片区域的妖魔,每次击杀可以到城卫队领赏银。另外,如果有特别棘手的东西,我们会提前通知你,免得你撞上送命。”

  “送命?”

  赵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兄弟,你杀的这些都是最低级的。我告诉你,前两天我们在城东废弃的义庄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极其恐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老张头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失踪的豆腐坊老板。”

  林烬眉头一皱:“他死了?”

  “死了,而且死得蹊跷。”赵铁的声音越来越低,“尸体上有被啃食的痕迹,但牙齿印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可正常人不会吃人肉。”

  林烬沉默。

  他知道那不是人,是妖魔。

  但问题是,食尸鬼和食腐者这种低级妖魔不会主动闯入闹市区。它们的领地意识很强,一般只待在乱葬岗、义庄这种阴气重的地方。

  能出现在城东杀死老张头的,要么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要么是——

  有更高级的妖魔在驱赶它们。

  “好,我答应。”林烬点头,“有情报怎么联系你?”

  赵铁掏出一块铁牌递给他:“城卫队南营,报我名字就行。对了,小兄弟叫什么?”

  “林烬。”

  赵铁一愣,随即笑了:“林家的那个林烬?被苏家大小姐退婚的那个?”

  林烬眼神一冷。

  “别误会,我没嘲笑你的意思。”赵铁赶紧摆手,“我只是觉得……啧,苏家那丫头眼瞎。淬体五重单杀游魂级妖魔,这天赋别说青阳城,就是放到皇都武院都排得上号。”

  林烬没接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四、武馆

  回到林家已经快子时了。

  林烬没有走正门,翻墙进了后院。他现在虽然击败了林啸,但在家族里的地位依旧尴尬。大长老那一脉的人看他的眼神像刀子,恨不得找机会把他踩回去。

  陈伯还在灶房给他热着饭。

  看到林烬满身血污,老人脸色大变:“少爷,你这是——”

  “没事,杀了只野狗。”林烬笑了笑,“陈伯,你先去睡吧,我自己收拾。”

  陈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走了。

  林烬关上门,脱掉破烂的衣服,用冷水清洗伤口。腐毒的侵蚀已经止住,但三道抓痕依旧触目惊心,伤口边缘发黑,短时间内好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颗淬体丹。

  丹药呈深褐色,表面有淡淡的光泽,散发着药香。林烬吞下一颗,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腹部涌向四肢百骸,左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服用淬体丹,修为+15点,当前淬体五重(87/200)。伤势恢复中,预计一个时辰后痊愈。】

  好东西。

  一颗淬体丹顶得上三天苦修。

  林烬没有急着吃第二颗,而是取出那张“低阶武技抽奖券”。

  【是否使用抽奖券?】

  “使用。”

  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浮现出三个选项:劈山掌、缠丝步、碎骨刀。

  【劈山掌(低阶武技):刚猛掌法,修炼至大成可开碑裂石。】

  【缠丝步(低阶武技):灵活身法,战斗中可迷惑对手,提升闪避能力。】

  【碎骨刀(低阶武技):凶狠刀法,专攻关节要害,对护体真气有破甲效果。】

  林烬毫不犹豫地选了碎骨刀。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攻击手段。蛮牛劲只是被动增幅力量,真正打起来全靠蛮力和反应,遇到速度型的妖魔会很吃亏。

  【习得碎骨刀(低阶武技),当前熟练度:初窥门径。每次使用可提升熟练度,大成后可领悟衍生技。】

  脑海中涌入大量信息,像是练了千百遍一样,林烬对刀的理解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他抽出另一把备用的短刀,在屋里试了几下。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每一刀都精准地指向关节、咽喉、手腕这些要害,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好刀法。”

  林烬收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再遇到食腐者这种级别的妖魔,他有把握三刀内解决,不用受伤。

  五、妹妹

  第二天一早,林烬被敲门声吵醒。

  “哥,你醒了吗?”

  是林婉儿的声音。

  林烬开门,看到妹妹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她十三岁,生得纤细柔弱,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宁。

  “哥,你昨晚又出去了?”林婉儿看到林烬胳膊上的伤疤,眼眶立刻红了,“你又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林烬接过粥碗,摸了摸她的头,“婉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我做了个梦。”林婉儿低下头,声音发颤,“梦见好多黑乎乎的东西在城里爬,它们在吃人,到处都是血……哥,我好怕。”

  林烬心中一紧。

  林婉儿天生净灵体,对妖魔的气息极其敏感。她的梦不是普通噩梦,很可能是真的感知到了什么。

  “没事的,哥在。”林烬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婉儿,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会保护你。”

  林婉儿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事了!出事了!”

  “城东义庄又发现尸体了!死得比老张头还惨!”

  林烬脸色一变。

  城东义庄——赵铁昨晚说的那个地方。

  他放下粥碗,对林婉儿说了句“待在屋里别乱跑”,就冲了出去。

  林婉儿站在门口,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

  整个青阳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黑雾从城东的地下涌出,像一条条触手,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而在黑雾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庞大、扭曲、令人窒息。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

  “哥……”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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