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顿时脸色煞白。

  他以“礼教纲常”的要求驳斥郭年。

  可郭年却反手掏出“马皇后的尊严”和“嫡庶之分”这两顶更大的帽子。

  詹徽搜肠刮肚地想要寻找反驳的词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

  那就是在支持次妃穿凤袍,就是在亵渎已故的马皇后!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樉眼看着连詹徽这个吏部天官都被怼哑了火,心中的恐惧顿时压过了理智。

  他嘶哑着嗓子咆哮起来:

  “郭年!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

  “就算本王有错,就算邓氏逾制!可她观音奴算个什么东西?!”

  朱樉怨毒且鄙夷地看着一旁的观音奴,怒道:

  “她不过是前朝战败被俘的余孽!是我大明刀下的贱民!”

  “就算父皇开恩赐她一个王妃的名分,那也是皇恩浩荡!她一个鞑子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大明朝的公堂上,要求休了大明的亲王?!”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明,被一个亡国奴骑在了头上?!”

  “对!王爷说得对!”

  原本已经绝望的詹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说一千道一万,有个事实不能变。

  观音奴的前朝身份!

  元朝对大明的子民压制剥削了百年!

  大明子民对元朝有恨,有仇!

  因此,詹徽立刻站直身子,恢复了天官威严,大义凛然道:

  “郭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公道,可你莫忘了‘华夷之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观音奴乃是前朝逆臣扩廓帖木儿之妹,身上流着鞑子的血!你今日若是为了一个外族贱民,休了大明的亲王,这才是真正的丧权辱国!是动摇大明国本!”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直接把一场家庭纠纷,上升到了民族大义和国家尊严的高度。

  在场的许多官员,甚至外围的百姓,听到前朝余孽四个字,眼神也不由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元末的战乱和压迫,给汉人留下的伤痛太深了。

  然而。

  面对这顶足以压死人的更大帽子。

  郭年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所以——”

  “詹大人,秦王殿下。”

  郭年负手而立,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悲哀。

  “你们想要以前朝余孽、外族贱民,来否认欺观音奴之事实吗?”

  “诚然,民族大义,这话听起来相当大义凛然,似乎为王爷的恶行找到了落脚的道德高地。”

  “但你们可知,你们这番话,不仅暴露了你们的浅薄与无知,更是在公然质疑当今陛下的雄才大略,否定大明朝的正统合法性!”

  “什么?!”詹徽大惊失色,“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质疑过陛下?!”

  “没有吗?”

  郭年缓缓转身面向一旁脸色逐渐深沉的朱元璋。

  随后,他声音洪亮地高声道:“詹大人难道忘了陛下当年登基时,昭告天下的《登极诏》吗?”

  詹徽一愣,旋即脸色猛地一变。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郭年便不急不缓背诵出其中几段:

  “陛下于登极诏中曰:‘朕为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

  “请问詹大人,这诏书中,陛下是不是亲口承认了,元朝是受了天命的天下主?有没有承认元朝的正统地位?!”

  詹徽被问得一滞,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年竟然能够扯出这种老黄历的事情来。

  谁闲着没事儿,去背二十年前的登诏书啊?!

  郭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再问詹大人,陛下当年还在北伐中原时,发布的《谕中原檄》中又是怎么写的?”

  “‘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郭年指着观音奴,“陛下金口玉言,只要愿为大明臣民,蒙人也与汉人无异!”

  “而观音奴不但为了大明臣民,更是与秦王结为秦晋之好。”

  “而你们却口口声声骂她贱民、鞑子。”

  “这不是在抗旨!不是在公然违背陛下的圣意吗?!”

  “这……这……”

  詹徽张口结舌,满头大汗。

  他想反驳,可这些话确确实实是朱元璋当年亲口说的,甚至被刻在了石碑上,他敢反驳一个字吗?

  朱元璋看着郭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小子,竟然能把他当年的心思,摸得如此通透!

  其实,他当年承认元朝正统,是有着极深远的政治考量的。

  一方面,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继承元朝那庞大无比的疆域版图;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甩掉一个沉重的政治包袱——小明王韩林儿。

  韩林儿自称宋徽宗的八世孙。

  他举着反元复宋的旗帜起义称帝。

  而他则是被小明王册封的韩宋臣子——吴王!

  如果顺着韩宋的逻辑,那他称帝就是篡权小明王,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但好在——

  韩宋政权不承认元朝的正统。

  所以,他便跳过了韩宋,直接承认“元朝是受了天命的正统”。

  而他朱元璋,则是顺应天命,取代气数已尽的元朝。

  这是一个开国大帝高明的政治术!

  同样。

  朱元璋将观音奴赐婚给朱樉,也绝不是为了羞辱一个女人。

  而是为了拉拢那位让他都惊叹为“天下奇男子”的王保保。

  王保保曾一木渡黄河,甚至击败过战神徐达。

  他赐婚,是为了向漠北的旧元残余势力释放一个信号:大明胸怀广阔,只要你们肯降,朕连亲儿子都能舍得出去联姻!

  “詹大人。”

  郭年看着冷汗直流的詹徽,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陛下将观音奴赐配秦王,乃是彰显我大明天朝上国海纳百川的气度!是向四海蛮夷展示我大明‘抚养无异’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雄才大略!何等的帝王格局!”

  “可秦王呢?!”

  郭年猛地指向刑台上的朱樉。

  “他不仅没有领会陛下的深意,反而将这位代表大明气度、代表民族融合的正妃,关在冷宫里虐待了十年!”

  “他折辱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

  “他折辱的,是陛下招抚天下的政治大局!”

  “是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漠北部落,看我大明朝的笑话!”

  “于公于私,于法于理,休夫之状,皆必行之!”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最新章节,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