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头看着走出来的蒋瓛,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一个种地的泥腿子。

  竟然敢管大明正规军的闲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种地的贱民也敢对官兵动手?!”

  军头抽出腰间的备用短刀,指着蒋瓛破口大骂:“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老子连你一块儿劈了!”

  “种地的?”

  蒋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军汉,眼神冰冷地仿佛是在打量死人。

  “若是放在从前,老子披着飞鱼服。”

  “你们这种不入流的边关丘八,只有在诏狱的刑架上,才有资格见老子一面!”

  蒋瓛冷冷地吐出一口唾沫,“敢在老子面前拔刀?你们还不够资格!”

  “找死!”

  “一个农夫胡言乱语泥马呢!”

  军头被彻底激怒了,“弟兄们!一起上!把这个泥腿子剁碎了喂狗!”

  剩下的四名骑兵立刻催动战马,举起长枪和马刀,形成一个包围圈,朝着孤身一人的蒋瓛冲杀过去。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有战马的冲击力,想一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夫碾成肉泥!

  奢香夫人大惊失色,想要出声提醒:“恩公小心!”

  然而。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冲锋。

  蒋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甚至都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嘘——!!!”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口哨声,瞬间划破了宁静!

  “嗖!嗖!嗖!嗖!”

  口哨声刚落。

  旁边的密林中,突然爆发令人胆寒的弓弦震响!

  四支黑色的利箭撕裂空气,携带着厉啸声,精准射向那四名冲锋的骑兵!

  “叮!当!锵!”

  这四箭,竟没有一支是射向人命的!

  它们极其精准地击中了那四名骑兵手中的长枪或马刀!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四名骑兵悍卒的武器震飞了出去,有一名悍卒甚至直接被震断了虎口,鲜血直流!

  “啊——!”

  武器脱手,四名骑兵大惊失色,慌乱中猛拉缰绳,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们全都掀翻在泥地里。

  书长实短。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之间。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五名军汉,此刻已经全部变成手无寸铁的落水狗!

  但这还没完!

  隐藏在密林中的几十名锦衣卫暗桩,本能地就要冲出来拿人。

  “都别动!”

  蒋瓛突然大喝一声,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眼中闪烁着压抑了许久的嗜血光芒。

  “拔了一个月的草,老子这身骨头都快锈了。”

  “今天这几个废物,谁也别跟我抢!老子要亲自动手,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

  蒋瓛犹如一头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他赤手空拳,身法却快如鬼魅。

  “砰!”

  一拳,砸断了那个带头军头的鼻梁骨!

  “咔嚓!”

  一脚,踹断了另一名骑兵的膝盖!

  兔起鹘落的几个瞬间。

  这五名平时在边关作威作福的大明悍卒,就被蒋瓛摧枯拉朽地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惨叫声、骨裂声,此起彼伏。

  等蒋瓛起开,放松着手腕时。

  五个人已经像五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一旁的奢香夫人看傻了眼。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破布衣裳、打架却如同修罗下凡般的农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真的是个种地的?

  刚才那林子里的箭阵,还有这种恐怖的身手……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

  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人兵器!

  就在奢香夫人震惊得无以复加之际。

  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另一块田埂上,站着一个青衣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泥的锄头。

  他没有参与打斗,也没有像其他农夫那样露出怪异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的这场血腥冲突,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闹剧。

  那一刻。

  奢香夫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虽然从未见过郭年,但赵如海的嘱托,以及她从赵如海那里听闻的、关于郭年的传说。

  在这一瞬间。

  与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青衣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以及身边还有这等恐怖的护卫!

  除了那个把大明朝的天捅破的郭青天,还能有谁?!

  奢香夫人挣扎着站起身。

  她不顾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跑到那青衣人的面前。

  “噗通”一声!

  奢香双膝重重地跪在泥泞的田埂上。

  双手将那本被体温焐热的账册,高高地举过头顶。

  眼泪,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民女贵州宣慰使,奢香!”

  “叩见郭年大人!”

  “请郭青天——”

  “为我十八部子民,为赵大人,做主啊!!!”

  ……

  句容县内。

  徐达骑着高头大马悠悠前行!

  紧跟其后的,是他的头号亲卫先锋、常遇春长子——常茂。

  常茂正值壮年,体格魁梧如熊,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淮西武将特有的骄横与桀骜。

  “茂儿啊。”

  徐达突然说道,“您说这个郭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在京城的这几天。

  徐达也听闻了郭年的许多事宜。

  拉棺死谏,灭驸马,鞭十三皇子……连秦王都被他拉下马了!甚至还让秦王被屈辱休夫了!

  徐达都怀疑郭年是不是生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了。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讨好陛下的酸书生罢了,能有甚特殊的?”

  常茂语气中带着对文官天然的不屑:“我看啊,就是陛下最近想整顿宗室,恰好听进去了他的几句胡话,这功劳,根本不在他身上!”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

  徐达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茂儿啊,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朝堂上的事,你还嫩了点。”

  “你以为上位是什么人?那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开国大帝!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靠着几句好话就让上位改变心意的?”

  “若非郭年确有过人之才,有让上位都忌惮甚至敬畏的胆识,上位绝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动了宗室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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