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老夫？”
徐达也有些意外。
他这趟是微服私访，没想到在这竟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早年曾在京城远远瞻仰过大将军的天威。”李青山恭敬地答道，随后疑惑地问道，“不知大将军大驾光临句容，有何贵干？”
徐达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是来找郭年的。刚才这小吏说，他去田里干活了？”
“嗯，是的。”
李青山点点头，脸上露笑，“这是年儿的习惯了。县里没有大案子的时候，他就带着衙役们去帮那些孤寡老弱干干农活，清理清理水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闲着也是闲着……
徐达听着李青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表情越发怪异。
这世上还有这种嫌当官太闲，跑去给百姓当免费苦力的奇葩官员吗？
而且，无论是李青山，还是小吏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做官的本分一般，天经地义！
“大将军，下官这就派人去城外把年儿叫回来。”李青山连忙吩咐旁边的衙役。
“不用了。”
徐达一抬手，拦住了衙役。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对一个未曾谋面、却一次次颠覆他认知的年轻人的极致好奇。
“老夫亲自去看看。”
徐达翻身上马，声音中透着久违的兴奋。
“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大明第一狂臣，在泥地里，是个什么模样！”
……
句容城外。
那片刚刚见了血的麦田边。
郭年看着跪在面前高举着账册的奢香夫人。
他没有去接那本账册。
那张沾着泥点的脸上，眉头微皱，眼中透着一丝审视。
“你认识我？”
郭年淡淡地开口，并没有因一个女子的下跪而产生多少波澜。
奢香夫人抬起头。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民女贵州宣慰使，奢香。”
“这本账册，是关于马烨在西南贪墨军饷、强征暴敛、甚至意图逼反十八部土司的铁证！”
“至于民女为何认得郭大人……”
奢香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悲痛。
“是赵如海赵大人。”
“是他拼死护住了这本账册，并嘱咐民女，这大明朝，只有大人您，敢接这个案子！敢管这件天下奇冤！”
“赵如海……？”
郭年心脏猛地一沉。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贵州……
那是赵如海被贬的地方！
算算日子，赵如海才刚到贵州没多久啊！
“他——人——呢？！”
郭年声音虽然依然平稳，但隐约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怒火。
“赵大人他……”
奢香夫人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为了帮我离开十万大山，把这本账册送到大人手里。赵大人以身作饵，主动去吸引马烨的追兵……”
“如今……生死未卜！”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蒋瓛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这位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在看到郭年那张冷得能掉冰渣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郭年非常少见的情绪！
郭年动怒了！
“大人……”
蒋瓛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可是出了大事？”
他看了一眼满身泥泞、跪在地上痛哭的奢香夫人，心里暗暗祈祷。
这距离皇上定下的一个月停职，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天了。
这大明朝好不容易消停几天。
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郭年没有理会蒋瓛。
他缓缓接过奢香夫人高高举起的那本账册。
翻开第一页。
仅仅是扫了几眼。
郭年眸中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亏空！
巨大的亏空！
不仅是军粮、军饷的贪墨。
这账本上有一整套倒卖军需的账目。
后面甚至还有强行向地方土司摊派、逼反百姓的连环毒计！
“这马烨……”
看了好一会儿。
郭年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
目光柔和了几分，看向奢香夫人。
“起来说话。”
“你既然把这账本送到我手里，就说明信得过我郭年。”
“把马烨在贵州到底干了什么，还有……赵如海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奢香夫人擦干眼泪。
在蒋瓛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如实讲述了马烨借口大旱强征百万石粮饷、以及想要逼反十八部好捞取平叛军功的事情。
最后。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郭大人！”
“赵大人是为了查清这些账目，才被马烨追杀的！”
“他被我们救起后，本可以留在部落里养伤。但他说马烨肯定已经写了诬告我们谋反的折子，知道如果我们去京城告状，必然会被截杀！”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以自己为诱饵，去引开马烨的追兵！”
“他走的时候说，他是个文官，若是被抓，扛不住酷刑，一定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所以，他让我日夜兼程，直接来句容找您！”
奢香夫人重重地磕头。
虽然地面松软，但也能听得出来磕得有多实切。
“郭大人！赵大人是个真正的好官啊！”
“求您发发慈悲，赶紧派人去救救他吧！他现在……生死未卜啊！”
“赵如海……”
郭年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在风雪中拦住他、骂他傻子的户部郎中；
也是在宗宪司后堂，被他用涨薪的话题逼得满头大汗的老官僚；
更是坦然接受贬谪，甚至还能笑着跟自己打趣“就当是升迁前去镀金”的豁达老伯。
那个曾经只想在京城里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庸官。
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竟然没有妥协，没有同流合污。
而是用自己那孱弱的文官之躯，趟出了一条血路！
“赵如海……”
郭年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浮起一抹无比骄傲的笑意。
“你不愧天地，不愧本心，更不愧这身大明官皮！”
“你做到了连我都未必能做得更好的事。”
自此。
郭年知道。
从奢香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关于赵如海下落的实质性线索了。
奢香逃出来，就说明赵如海已经被抓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找赵如海，只能从这几个追杀者身上找突破口！
徐达也有些意外。
他这趟是微服私访，没想到在这竟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早年曾在京城远远瞻仰过大将军的天威。”李青山恭敬地答道，随后疑惑地问道，“不知大将军大驾光临句容，有何贵干？”
徐达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是来找郭年的。刚才这小吏说，他去田里干活了？”
“嗯，是的。”
李青山点点头，脸上露笑，“这是年儿的习惯了。县里没有大案子的时候，他就带着衙役们去帮那些孤寡老弱干干农活，清理清理水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闲着也是闲着……
徐达听着李青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表情越发怪异。
这世上还有这种嫌当官太闲，跑去给百姓当免费苦力的奇葩官员吗？
而且，无论是李青山，还是小吏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做官的本分一般，天经地义！
“大将军，下官这就派人去城外把年儿叫回来。”李青山连忙吩咐旁边的衙役。
“不用了。”
徐达一抬手，拦住了衙役。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对一个未曾谋面、却一次次颠覆他认知的年轻人的极致好奇。
“老夫亲自去看看。”
徐达翻身上马，声音中透着久违的兴奋。
“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大明第一狂臣，在泥地里，是个什么模样！”
……
句容城外。
那片刚刚见了血的麦田边。
郭年看着跪在面前高举着账册的奢香夫人。
他没有去接那本账册。
那张沾着泥点的脸上，眉头微皱，眼中透着一丝审视。
“你认识我？”
郭年淡淡地开口，并没有因一个女子的下跪而产生多少波澜。
奢香夫人抬起头。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民女贵州宣慰使，奢香。”
“这本账册，是关于马烨在西南贪墨军饷、强征暴敛、甚至意图逼反十八部土司的铁证！”
“至于民女为何认得郭大人……”
奢香夫人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悲痛。
“是赵如海赵大人。”
“是他拼死护住了这本账册，并嘱咐民女，这大明朝，只有大人您，敢接这个案子！敢管这件天下奇冤！”
“赵如海……？”
郭年心脏猛地一沉。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贵州……
那是赵如海被贬的地方！
算算日子，赵如海才刚到贵州没多久啊！
“他——人——呢？！”
郭年声音虽然依然平稳，但隐约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怒火。
“赵大人他……”
奢香夫人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为了帮我离开十万大山，把这本账册送到大人手里。赵大人以身作饵，主动去吸引马烨的追兵……”
“如今……生死未卜！”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蒋瓛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这位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在看到郭年那张冷得能掉冰渣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郭年非常少见的情绪！
郭年动怒了！
“大人……”
蒋瓛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可是出了大事？”
他看了一眼满身泥泞、跪在地上痛哭的奢香夫人，心里暗暗祈祷。
这距离皇上定下的一个月停职，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天了。
这大明朝好不容易消停几天。
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乱子了！
郭年没有理会蒋瓛。
他缓缓接过奢香夫人高高举起的那本账册。
翻开第一页。
仅仅是扫了几眼。
郭年眸中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亏空！
巨大的亏空！
不仅是军粮、军饷的贪墨。
这账本上有一整套倒卖军需的账目。
后面甚至还有强行向地方土司摊派、逼反百姓的连环毒计！
“这马烨……”
看了好一会儿。
郭年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
目光柔和了几分，看向奢香夫人。
“起来说话。”
“你既然把这账本送到我手里，就说明信得过我郭年。”
“把马烨在贵州到底干了什么，还有……赵如海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奢香夫人擦干眼泪。
在蒋瓛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如实讲述了马烨借口大旱强征百万石粮饷、以及想要逼反十八部好捞取平叛军功的事情。
最后。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郭大人！”
“赵大人是为了查清这些账目，才被马烨追杀的！”
“他被我们救起后，本可以留在部落里养伤。但他说马烨肯定已经写了诬告我们谋反的折子，知道如果我们去京城告状，必然会被截杀！”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以自己为诱饵，去引开马烨的追兵！”
“他走的时候说，他是个文官，若是被抓，扛不住酷刑，一定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所以，他让我日夜兼程，直接来句容找您！”
奢香夫人重重地磕头。
虽然地面松软，但也能听得出来磕得有多实切。
“郭大人！赵大人是个真正的好官啊！”
“求您发发慈悲，赶紧派人去救救他吧！他现在……生死未卜啊！”
“赵如海……”
郭年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在风雪中拦住他、骂他傻子的户部郎中；
也是在宗宪司后堂，被他用涨薪的话题逼得满头大汗的老官僚；
更是坦然接受贬谪，甚至还能笑着跟自己打趣“就当是升迁前去镀金”的豁达老伯。
那个曾经只想在京城里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庸官。
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竟然没有妥协，没有同流合污。
而是用自己那孱弱的文官之躯，趟出了一条血路！
“赵如海……”
郭年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浮起一抹无比骄傲的笑意。
“你不愧天地，不愧本心，更不愧这身大明官皮！”
“你做到了连我都未必能做得更好的事。”
自此。
郭年知道。
从奢香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关于赵如海下落的实质性线索了。
奢香逃出来，就说明赵如海已经被抓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找赵如海，只能从这几个追杀者身上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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